李景安最先喊清楚的不是哥哥的名字,而是一个拖得很长的“哥”。
那天早餐后,顾一鸣坐在地毯上给模型分类。李景安扶着玩具箱走过去,手指够不到最上面的红色积木,急得拍了两下箱盖。顾一鸣把积木递给他,小家伙抱进怀里,忽然抬头冒出一声:“哥。”
顾一鸣的手停在半空。
顾一辰正从楼梯下来,听见以后连鞋都没穿好便跑到客厅:“他叫我了吗?”
“他看着我。”
“可是家里平时都叫我哥哥。”
两个人立刻围住弟弟,一个指着自己反复念“一鸣哥哥”,另一个念“一辰哥哥”。名字太长,李景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把积木塞进嘴里,不肯再开口。
沈南星从厨房出来,把积木换成牙胶:“别一起教。他刚会发这个音,叫谁都可能是哥。”
这份解释没有平息竞争。接下来几天,顾一鸣主动替弟弟整理玩具,顾一辰抢着拿水杯。谁先得到一声“哥”,谁就能高兴半天。李景安偏偏没有规律,看见扫地机器人也会喊,听见门铃有时也喊。
顾一辰很快发现,弟弟情绪好时更容易模仿。他开始少在客厅大声争玩具,连和顾一鸣抢遥控器都压低声音。顾一鸣则把容易被李景安抓坏的模型移到高处,地面只留大块积木,免得自己总去制止。
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两个男孩仍会拌嘴,只是每次声音一高,看见弟弟睁大眼睛望着,往往会先停下来。
一个周末,顾一鸣在书桌边写作业,顾一辰带李景安搭积木。高塔倒了三次,小家伙急得推开全部积木。顾一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替他重搭,而是把两块放到手边,让他自己试。
李景安折腾半天,终于垒稳两层。他拍着手看向顾一辰,嘴里冒出比平时更清楚的“哥哥”。
顾一辰高兴得整个人往后仰,立刻冲去找顾一鸣:“这次肯定叫我!”
顾一鸣放下笔,走到地毯边。李景安一看见他,也伸手喊了一声“哥”。
两个人谁也没赢,却都笑了。
为了让弟弟分清,他们放弃教完整名字,改成简单手势。顾一鸣指自己时碰一下胸前的校牌,顾一辰则拍两下手。李景安学不会称呼,却先学会动作。想找顾一鸣时,他会摸摸自己的衣服;想让顾一辰陪玩,便拍手。
李渊看见后,在家庭相册里记下这个阶段:会叫哥哥,还不会分清名字,但已经知道两个哥哥能帮不同的忙。
顾一鸣负责够高处的东西,顾一辰负责把游戏变得热闹。弟弟摔倒时,两个人都会先伸手。
午后喝水时,李景安把杯子碰翻,水沿着桌面流到地板。顾一辰第一反应是抱开弟弟,顾一鸣去拿毛巾,再把湿滑的位置擦干。两个人没有争谁做得更多,也没等大人指挥。收拾完后,顾一辰把杯子放回李景安够得到却不容易碰倒的位置,顾一鸣则换了一只带防滑底的托盘。
沈南星看见全过程,只提醒他们下次先把孩子带离湿地,不用急着抢杯子。兄弟俩点点头,很快又各做各的事。
这种分工偶尔也会引出新的矛盾。顾一辰觉得哥哥总拿“安全”当理由管人,顾一鸣则认为弟弟一兴奋就忘记分寸。有一次,两个人为能不能让李景安坐玩具车争了起来。车子标明适用年龄两岁以上,顾一辰坚持自己扶着就没事。
顾一鸣把说明书翻到年龄限制,拒绝让步。顾一辰气得把车推到墙边,李景安见玩具被收走,坐在地上哭。
沈南星没有用“你们都是为了弟弟好”把争执抹平。年龄限制清楚,玩具暂时不能坐;顾一鸣的判断正确,但他不需要用命令的语气;顾一辰想陪弟弟玩,可以换一辆适龄推车。
最后,两人一起把新玩具装回盒子,贴上“二岁后再开”。顾一辰找出旧推车,顾一鸣检查轮子,两个人继续陪弟弟绕客厅。
某天晚上,顾一辰和哥哥为谁先洗澡起了争执。声音刚抬高,李景安抱着布书走进来,对着两人连续喊“哥、哥”。兄弟俩同时停下。
顾一辰把浴室让出来:“你先,我陪景安看书。”
顾一鸣没有故意拖延,十分钟便出来换人。
沈南星站在走廊尽头,没有把这次退让夸成多么懂事。孩子需要的不是每次做好都被奖赏,而是慢慢知道家里还有别人。弟弟的到来没有让顾一鸣和顾一辰变成没有脾气的小大人,只让他们多了一份愿意收住动作的理由。
顾承安来接两个孩子时,也发现他们的变化。顾一辰上车前先把散在地上的积木收进筐里,免得李景安踩到;顾一鸣则把弟弟的水杯交给陈姐,确认有人看见才离开。
“你们现在出门还要交接弟弟?”
顾一辰系好安全带:“因为他会找我们。”
顾一鸣没有接这句,却在车开出院门后给沈南星发了一条消息,提醒景安的牙胶掉在沙发下面。
他们去顾家住两晚,李景安第一天还不习惯,几次走到哥哥房门口。视频接通后,两个男孩轮流喊他,小家伙只会对着屏幕拍手。第二晚,他看到来电图标便先喊出“哥”,把顾一辰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李景安一岁三个月时,终于能发出接近“鸣”的音。他对着顾一鸣喊得含糊,听起来更像“明明”。顾一辰立刻要求弟弟学“辰”,结果教了十几遍,只得到一个响亮的“吃”。
全家笑成一团,陈姐从厨房探出身:“他大概是饿了。”
顾一辰把弟弟抱到餐椅旁,仍不甘心:“吃完再学。”
饭菜端上桌,李景安谁也不喊,只专心抓勺子。顾一鸣把围兜替他系好,顾一辰把水杯推到手边。
称呼还会慢慢清楚。眼下那声“哥”落到谁身上已经没那么重要。两个男孩都知道,弟弟是在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