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南星醒得很早。
天还没有完全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点浅灰色的光。她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厨房隐约传来周阿姨轻手轻脚准备早餐的声音，心里却并没有因为即将去医院而紧张得睡不着。真正让她有些别扭的，是李渊要陪她一起去这件事。
她已经答应了。
可醒来后，她又开始犹豫。
沈南星太习惯自己处理身体上的小问题。做护士那些年，她见过太多病人，也见过太多人把小毛病拖成大问题。按理说，她最清楚检查的重要性。可轮到自己时，那种旧习惯还是冒出来：也许只是胃不舒服，也许只是最近睡眠差，也许忍一忍就好了。为了这么点事让李渊调整工作，似乎太麻烦。
她起床洗漱，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洗漱后，她顺手点开手机里的生理期记录。日期已经晚了十天。过去几个月她的周期一直规律，这次的延迟与反胃、嗜睡放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沈南星盯着屏幕，心跳慢慢加快。她没有立刻告诉李渊，也没有用试纸提前验证。不是想隐瞒，而是她需要先把自己的情绪放稳。怀孕对他们都不是一件可以靠惊喜两个字概括的事，尤其她还没有准备好再次进入婚姻。
她在预约页面上加挂妇科，又保留消化科。结果出来以前，所有可能都只是可能。
预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把页面关掉，又核对了一遍最近服用的药。除了偶尔吃过维生素，没有任何需要特别向医生说明的东西。她把记录日期截了图，放进手机备忘录，免得进诊室后因为紧张记错。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承认，自己不是怕检查，而是怕一个结果会突然改变眼前平稳的生活。两个孩子刚适应新家，她和李渊也才找到舒服的相处方式。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需要先听清楚自己的想法，再与任何人商量。
脸色确实有些淡，眼下也有一点疲倦。她抬手按了按胃部，倒没有明显疼痛，只是闻到洗手台旁边那支柑橘味洗手液时，胃里又轻轻翻了一下。
沈南星皱眉，立刻把水龙头打开，借着凉水压下那阵不适。
换好衣服出去时，周阿姨已经把粥端上桌。小宝坐在餐椅上，一边啃鸡蛋一边偷偷看她，大宝则把书包放在旁边，明显也在观察她的脸色。
“都这么看我干什么？”沈南星笑着坐下。
小宝捏着鸡蛋，声音小小的：“妈妈今天真的要去医院吗？”
“嗯，只是检查一下。”
“要打针吗？”
“不一定。”
小宝立刻皱起脸：“那你不要怕。我可以把我的幸运贴纸借给你。”
沈南星被他逗笑，心里暖了一下。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想让大家为她紧张。她喝了几口粥，对李渊发消息：“你今天如果忙，我自己去也可以。检查应该很快。”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李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南星看着屏幕，有些心虚地接起：“喂。”
李渊的声音很平稳：“你又想自己去？”
沈南星握着勺子，目光落在粥碗上：“我不是逞强。就是觉得没必要大张旗鼓。你公司那么忙，为了一个检查来回跑，真的有点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南星，你觉得什么才算值得被陪？”
沈南星愣住。
她一时答不上来。
过去的生活教会她，只有大事才有资格麻烦别人。小病不算，疲惫不算，委屈不算，害怕更不算。她要先确认自己真的撑不住了，才能开口求助。可很多时候，等她撑不住时，身边也未必有人接得住。
李渊的声音放轻：“你不舒服，就值得。你害怕，也值得。哪怕最后检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我陪你跑这一趟，也不是浪费时间。”
沈南星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眼眶微微发热。
小宝凑到大宝耳边：“妈妈是不是被李叔叔教育了？”
大宝把他的嘴捂住：“吃饭。”
沈南星忍不住笑出来，那点酸涩也被孩子的动静冲淡。她重新握稳手机：“好，我不自己去。你路上慢点。”
李渊这才嗯了一声：“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后，沈南星把手机放在桌边。她忽然意识到，接受陪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练习。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要硬扛的护士，不再是那个怕给丈夫添麻烦的妻子，也不再是那个怕父母失望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检查的人。
至于那个尚未确认的猜测，她决定先交给检查，而不是交给焦虑。
而有人愿意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