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白天的时间确定下来后,沈南星没有立刻高兴。
她先坐在餐桌前,握着手机,把顾承安发来的那句“除夕白天可以,你晚上七点前送回来”看了好几遍。
可以。
这两个字落在她心里,像一盏终于亮起来的小灯。
可灯亮起来的同时,心口也跟着发酸。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想和两个孩子一起过个除夕,还需要这样一遍遍沟通、确认、妥协。以前在顾家,年夜饭怎么吃、孩子穿什么、红包谁给,好像都默认由顾家安排。她忙前忙后,却很少有人问她想不想、累不累、愿不愿意。
现在,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却只能争取一个白天。
沈南星坐了很久,最后打开电脑,做了一张除夕安排表。
上午九点接孩子。
九点半到家。
十点贴福字、挂小灯笼。
十一点包饺子。
十二点吃团圆饭。
下午一点给红包,拍照。
下午两点玩桌游,或者看一部孩子喜欢的动画电影。
下午四点吃点心。
五点半收拾东西。
六点半出门,七点前送到顾家。
她把每一个时间点都写得清清楚楚,又在旁边备注:不要把行程排太满,孩子累了就休息;送走孩子时不要哭;晚上回家后给自己煮一碗汤圆。
写到最后一句时,沈南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最怕的不是忙。
她怕的是热闹过后突然空下来。
怕上午还在家里听小宝喊“妈妈快看”,下午还在给大宝夹菜,晚上七点以后,屋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那种空,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刚刚离开,余温还在,心却一下子落不到实处。
可她还是想要这一天。
哪怕只是白天。
哪怕晚上孩子仍要回顾家。
这几个小时,也是她自己一点点争取来的。
赵阿姨知道后,问她要不要除夕当天过来帮忙。
沈南星想了想,摇头:“除夕白天我想自己来。”
赵阿姨没有劝:“那我提前帮您把能处理的食材都处理好。肉馅、虾仁、牛腩这些,您当天就不用太累。”
沈南星笑了笑:“好。”
她已经慢慢学会,不必把“亲手做给孩子吃”变成“所有事都自己扛”。亲手做饭是心意,提前准备和接受帮助也是心意。她不需要再用累坏自己来证明自己是个好妈妈。
腊月二十九晚上,她把小两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挪到一边,留出孩子活动的地方。福字放在桌上,小灯笼挂在窗边。厨房里,肉馅调好,虾仁剥好,牛腩炖到半熟,饺子皮也整齐码在冰箱里。她还买了大宝喜欢的栗子糕,小宝喜欢的草莓和恐龙造型巧克力。
红包也准备好了。
大宝的红包里,除了压岁钱,还有一张书店卡。
沈南星在卡套里夹了一张小纸条:愿你新的一年,有很多安静读书的时间,也有很多不用懂事的时间。
小宝的红包里,除了压岁钱,还有一张她手写的“恐龙博物馆体验券”。
体验券上写着:
凭此券可兑换妈妈陪同恐龙博物馆一日游。
有效期:妈妈永远会尽量有空的时候。
她原本写的是“妈妈永远有空”,写完又觉得太像哄孩子,便加上“尽量”两个字。她希望孩子相信妈妈会为他们留时间,也希望他们慢慢明白,爱不是没有边界的承诺,而是认真安排、尽力做到。
晚上十点,顾承安打来电话。
“明天我送过去?”他问。
沈南星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擦干的碗:“不用,我去接。孩子东西我自己带回来,晚上我送回顾家。”
顾承安停顿片刻:“可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你一个人过年?”
沈南星把碗放进柜子,动作很轻。
如果是以前,这句话可能会刺得她鼻酸。
可现在,她很平静:“除夕白天有孩子。”
顾承安像是被这句话堵住,过了几秒才问:“你父母那边呢?”
“今年不回去。”
她没有解释太多。
她和父母之间的问题,不需要再向顾承安说明。很多关系一旦走出去了,就不必再把自己的伤口摊开给旧人看。
顾承安也没有继续问:“那明天孩子们看到你准备这些,应该会很开心。”
“希望吧。”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挂好的小灯笼。
灯光很暖,照着窗户上的福字,也照着餐桌上两只还没有封口的红包。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小,却是她真正能做主的地方。
这里没有婆婆挑剔她菜做得淡,没有人说她花钱大手大脚,没有人把她的辛苦当成理所当然。她可以决定明天吃什么,可以给孩子准备喜欢的礼物,可以在送他们回顾家后,回到这里为自己煮一碗汤圆。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灯,有明天除夕白天的几个小时。
这些时间不是别人施舍给她的。
是她离开一段错误的婚姻后,慢慢替自己和孩子争回来的。
沈南星把两个红包封好,放进抽屉最上层。
然后,她关掉厨房灯,回房睡觉。
明天要早起。
她要去接孩子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