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用小脸爆红,叶明听得好笑不已,不过按照古人对婚姻大事的重视,如果程用的父母还在,他这个年纪的确是该定下亲事了。
大户人家都讲究,从定亲到成亲要走好几年的礼呢。
但这些都是父母双全有家庭托底的孩子走的路。
叶明看来,程用还是等到了自己成年定了心性之后,自己给自己做主比较好。
“用哥儿可以等自己高中了再定,那时不仅你自己的心性定了,功成名就也是能给女方的一个保证,如此才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程用到底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难免羞涩,“我听舅母的。”
霍丛信翻了个白眼,给小伙伴拆台:“二伯母,用哥儿才没有这么谦逊,他傲着呢,跟我们的同窗师兄说他以后要娶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所以暂时不会定亲。”
叶明好笑,到底还是个中二少年。
程用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只想读书,不想亲事。”
“想娶天下最好的女子没错啊,但什么是天下最好的?”叶明相信程用就算有这种中二想法也不会宣之于口,只怕年纪小不会掩藏真实想法,委婉拒绝也会被人看出本意。
既然这孩子如此相信自己,叶明倒是少不了多跟他说两句了:“你现在还小,此时来看的最好的都是加了很多光环的,比如容貌绝美家世不凡等等,对人难免苛刻。但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便是最好的。”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子,她们身上都有你想要的最好的东西,只看这个是不是你想要的了。”
说这么多大道理的叶明感觉自己像是人生导师,想到以后这两个少年能多少因为自己这番话而对另一半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就觉得心情很不错。
霍丛信的声音便随即响起:“二伯母,这个我知道,我爹就常说天下女子大多数都是好的。”
叶明正觉得自己脑袋上升起一个“人生导师”光环呢,霍丛信这话像个铁锤在她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
“呵呵。”
程用说道:“三表舅的确是一番柔肠,不过肯定不会有多少女子愿嫁这样的夫君。”
霍丛信不高兴了,“我爹怎么了,我娘跟我爹就很好啊。”
叶明:……
三爷三奶奶这两口子,也算是啥锅配啥盖儿的。
不由想,如果是葛氏那样性格的人嫁给霍雍,应该也能过得不错。
所以说金氏真的是把一把好牌打烂。
程用看了看已经沉到地平线上方而显得分外圆的夕阳,转移了话题:“二表舅怎么到现在了还不回家?”
霍丛信说:“二伯真是一点都不顾家,诶呦!”
惨叫了一声看着程用:“你踩我干什么?”
程用低头看了看,笑道:“不好意思,没看见。”
就算你二伯不顾家对我舅母的关心不够,你也不能说出来啊。
刑部,诏狱。
火盆里跳动的光芒无法驱散阴湿案牢里面的黑暗,尽头的讯问室内就点上了几十根蜡烛,把整个小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红衣官袍在身,更显得面如冠玉温润端雅的霍雍坐在官帽椅上。
在他面前,原本摆放着各种刑具的案上,此时放着的是一炉熏香。
这是无涯跟着上衙的时候从家里带来的,二爷常用的瑞脑香。
从霍雍未时初刻过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瞿也白耐心告罄,唰一下站起来。
他就这么陪霍雍跟对面的王瑞澜面对面坐了一下午?
瞿也白站起来之后都怀疑自己脑子不清楚了,才能总是在爆发前一刻说服自己再等等。
等等,等了一下午过去。
这霍阁老一到诏狱,就嫌三嫌四,一会儿说这里的血腥味太重要熏香,一会儿又要看诗集,还指名要王瑞澜的诗集。
王瑞澜一个小小知县,就算有诗集他能在京城的书肆找到吗?
而这霍阁老一定要看王瑞澜的诗集,瞿也白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搜王瑞澜被押解进京时带的一个小包袱。
结果当然是没有。
瞿也白当时问:“您是不是怀疑王瑞澜会在诗集内隐藏分赃账目?”
霍阁老只淡淡地说:“你想多了,本官只是想了解一下犯官情志。”
当时的瞿也白就差点破防,霍雍不想帮刑部的忙,是不是就故意来气人啊?
然后,霍雍说:“是本官考虑不周了,找不到诗集,王知县,我们来限韵作诗如何?”
王瑞澜的头发粘在脸边,身上的囚服虽然是新换的,但才坐了没多久,双臂胸前都已经晕出胭脂般的血痕。
为了拿到口供,去找皇上帮忙的前一天瞿也白就让人上了大刑。
老虎凳辣椒水烙铁都用了一遍,但王瑞澜就跟个铁打的人一样,咬死了说即便吴家霁是被家仆害死也只是他们主仆有私仇,他全然不知情。
瞿也白在审问王瑞澜的同时,自然还传讯了与吴家霁同时下地方勘赈的其他五人。
这五人也根本不承认王瑞澜送他们好处,从而让他们对民安县赈济的实际情况加以隐瞒这些事。
问到民安县的确有很多灾民没有得到朝廷赈济,他们为何不上报朝廷。
五人说法大同小异,还来不及。
但与此同时,王瑞澜的心腹承受不住问讯压力,又交代了勘赈官员到达民安县当天王瑞澜就在凋敝的民安县准备鸡鸭鱼肉貌美歌姬招待他们的情况。
他称勘赈官员离开时,老爷让他准备了六封五百两的红封提前藏到这些人的包袱里。
去驿站休息的堪赈官员只有吴家霁在当天晚上重返府衙,将五百两银子送回。
这都是很有用的口供。
但对此,王瑞澜和那五位堪赈官员一律不承认是隐瞒民安县赈灾实情的利益交换。
王瑞澜的解释是即将到官员大计之年,他没人脉只是想提前打点一下京官。
而皇上派下去的那五位堪赈官更能说,他们要么说自己没发现银包要么说是家仆私吞,如今甘愿如数交回。
所以这个案子尽管已经是一目了然,但还是僵持在了这里。
瞿也白就没有见过王瑞澜这么老硬的人,若非皇上急于给吴家霁申冤,磨个两三月他是能拿到口供的。
可万万没想到去找皇上请了在刑部任职时非常有问案之能的霍雍过来,他竟然只知道对诗。
因为找不到王瑞澜的诗集,他就这么和人对了大半个时辰。
对完诗,才想起来看卷宗,看卷宗就看卷宗吧,又嫌这里暗让人点蜡。
一根根蜡烛点亮在黑暗的讯问室,照得几乎看不见人影。
而霍雍慢悠悠地看卷宗,好像在他自个书房似的,就这么看了一个多时辰。
瞿也白终于忍不下去站了起来。
此时,霍雍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瞿也白立即吓一跳,这是不满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大吵人?
霍雍揉了下鼻子,转头问无涯:“什么时间了?”
无涯回:“已经过了酉时。”
霍雍便放下卷宗,站起身抚了抚衣摆,“瞿侍郎,本官得回去了,内子必是已经等着本官回去一起用晚餐了。”
瞿也白几乎没有控制好表情,一脸的震惊和怀疑。
“阁老,这案子您还没问。”难道霍阁老扶正了小妾之后更加地只知道儿女情长了?
瞿也白都想威胁他如果不帮忙问自己还要进宫找皇上了,叫皇上说说是你陪夫人吃饭重要还是案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