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老和尚,穿着灰布僧袍,膝盖上绑着两块破皮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速度很慢,慢到陆长生在石头上坐了三天,老和尚才走了不到百米。
直到第四天,老和尚才停下来休息,坐在离陆长生不远的地方。
“大师,走了多久了?”
“十年了。”老和尚追忆道。
“还要走多远?”
“不知道。”
“为什么走这么慢?”
老和尚转过头,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因为我在修行。”
“修行什么?”
“耐心。”
陆长生陷入沉思,他看着老和尚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三步一叩首,膝盖落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老核实的身影渐远,陆长生才离开。
他虽然对佛门不感兴趣,但对于修行者,那是没得说。
时间一晃,便已过去一百多年。
沉香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脸上的稚气褪了,多了几分沉稳。
他和丁香成了亲。
两人遨游天地,好不快活。
而百年来,陆长生最大的变化不是修为。
他的修为早就到了太乙金仙的瓶颈,但力之法则始终没有大成。
他的变化在心。
他在渔村学会了等。
等鱼上钩,等潮水退去,等风来,老周等了七十年,等到最后一天,在睡梦中走了。
陆长生把他葬在海边的山坡上,墓碑朝海。
他在沙漠学会了忍。
忍渴,忍热,忍孤独,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和风。
他在灵山脚下学会了静。
静坐,静观,静思。
这些学会了的东西,没有一样能帮他提升修为。
但陆长生知道,这些东西比修为更重要。
包租公当年教他太极拳时说过。
“功夫在拳外。”
力之法则的精髓,不在力本身,而在“用力的心”。
游历的第一百零三年。
东胜神洲,一座无名山巅。
山不高,但风很大,山顶只有一块石头,石头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
陆长生坐在石头上,闭着眼。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体内太乙金仙的瓶颈,微微松动。
就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很小,但透进来的光很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力之法则的光纹在缓缓流转。
天庭,瑶池。
一百年了。
王母坐在玉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一股闷着的火。
“一百年了。”
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瑶池结了冰的水面。
“他的底细,查清了吗?”
底下跪着一个穿黑袍的老者,手持拂尘,面容枯瘦,颧骨高得能挂住灯笼。
他是王母的心腹,姓陈,跟了她几万年,替她办过不少不干净的事。
“回娘娘,查清了。”
“说。”
陈老者的声音很低。
“他这一百年在三界游历,没有去过任何洞天福地,没有联络任何神仙真人,没有祭拜任何祖师。”
“他就是……一个人在走。”
王母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百年了。
她一直在等。
等陆长生露出破绽,等他跟某个大能联系,等他亮出底牌。
但一百年过去,什么都没等到。
没有靠山,没有联络,没有异常。
“他要么是太会藏。”王母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要么就是真的没有底牌。”
陈老者没有说话。
王母站起身,看着瑶池内的荷花。
瑶池的莲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传本宫旨意,派玄清去。”
“娘娘!玄清是大罗金仙……”陈老者惊讶出声。
大罗金仙,有必要出动大罗金仙吗?
“本宫知道。”王母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一百年了,本宫的耐心用完了。”
她走回玉座,坐下。
“他若真是混沌海的修士,大罗金仙也足以试探出他的深浅。”
“他若不是……”
王母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三界。”
陈老者低下头。
“是。”
玄清。
这个名字在三界不算响亮,但在某些圈子里,提起这个名字,很多人会选择闭嘴。
他不是天庭的正式官员,没有仙籍,没有官职。
但他替王母办了很多事。
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的修为是大罗金仙初期,比陆长生高了一个大境界。
他在接到王母的旨意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身体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庭中。
东胜神洲,无名山巅。
陆长生刚对力之法则有多精进,突然他感知到一股气息正在靠近。
他望向天空,很快,一道青光从天际划过,像是一把刀切开天空。
青光的速度极快,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经到了山巅上方。
青光落在陆长生百步之外。
青光散去,露出一个穿黑袍的老者。
手持拂尘,面容阴翳,最让他记住的就是眼睛有些小。
他看着陆长生,没有说话。
陆长生也看着他。
大罗金仙。
一眼就看出来了。
比自己高了一个大境界。
这种感觉像是站在山脚下看山顶,对方的气势压下来,胸口发闷。
在这个时代,能碰上一个野生大罗金仙,那都是烧高香了。
所以这人:“你是王母派来的吧?”
玄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拂尘,轻轻一甩。
一道青光从拂尘中射出,无声无息,要不是陆长生敏感,差点没注意到。
陆长生侧身,青光擦着他的袖子过去,削掉了一截布料。
袖子断口处,布料没有烧焦,没有撕裂,而是直接消失了。
湮灭。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断口。
“大罗金仙,果然不一样。”
玄清看着陆长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死人。
“陆长生,王母有令,取你性命。”
“取我性命?”陆长生笑了,“一百年了,她就想出这个?”
玄清没有接话。
拂尘再甩。
这一次是三道青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封死了左右和正面。
陆长生写轮眼转起来,永恒万花筒。
三道青光的轨迹在他眼里变慢,每一条的路线,每一条的间隙。
他身体一矮,从三道青光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青光打在他身后的山石上,山石直接就消失了,一整块三人高的石头,连渣都没剩。
陆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这次是真的想要他死啊。
“挺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