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醒来时，已在自己的清荷苑，床边只有青竹守着。
“姑娘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爷呢？”林菀喉咙干涩得生疼，勉强挤出几个字。
“在……在堂小姐那边。”青竹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她。
林菀狠狠闭上眼睛，好半晌才缓缓睁开，“去告诉祖母，我答应了。”
青竹一个哆嗦，“姑娘，你真要嫁给宸王吗？那可是活阎王啊，恶名能止小儿夜啼。”
“姑娘不可啊。”刚推门进来的冬梅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都传宸王青面獠牙，貌似恶鬼，整日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而且他早年为救先帝中了毒箭，自此绝嗣。姑娘嫁过去怎会有好日子过？”
林菀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传言她不是没听过。
宸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就是陆云骁的皇叔，母妃不详。
十几岁便执掌幽察司，下设影卫营和秉笔监。
手持钦赐密牌，可绕开府衙直接锁拿朝臣，专办密狱。
为人心狠手辣，嗜杀成性。
只是宸王向来不近女色，怎会突然大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菀菀可好些了吗？”陆云骁没事人一样，笑着走进来。
青竹和冬梅立刻起身行礼。
林菀躺着没动，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相处了六年的男人突然让她感觉很陌生。
陆云骁在床边坐下，“你今天怎会那般冲动？芝芝怎么说也是本王的女人，她刚刚失去孩子，心里难过，即便说几句重话又如何？你怎能动手打人？”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林菀的心好似被重锤狠狠砸下，瞬间布满裂纹。
“这几日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去给芝芝道个歉，她是你堂姐，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道歉？让她去给一个偷走自己男人的女人道歉？
林菀扯动嘴角，“我想祖母了，想回去小住几日。”
“去吧。等伤养好了再回来，免得芝芝见了你伤心。本王会抽空去看你。”
陆云骁没多待，话落便起身离开了。
想必心里还惦记着林芝。
“王爷这也太欺负人了。”冬梅气得跺脚。
“收拾细软，我们立刻走。”这鬼地方，林菀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庸王府书房。
“四哥，你还真让林菀回娘家了?”七皇子陆云轩不可置信地问。
“回去也好，免得来跟本王闹。”
“你就不怕她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陆云轩不屑地抿了口茶，“她在本王府上住了这么些年，还有哪个正经人家敢娶？放心，过不了几日，她就会乖乖回来。”
“不愧是四哥，朝堂上有丞相助力，后院有林菀这个钱袋子，身边还有林芝那个解语花，这齐人之福可全被你享受了。”
“哈哈哈哈，还是老七会说话，本王爱听。”
林老夫人见到林菀回来立刻喜上眉梢，“祖母就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宸王府已经把嫁衣和头面都送来了，你快去试试。”
林菀立刻被拉去试穿嫁衣，根本没有人在意她头上裹着厚厚的绢纱，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
“老夫人也太心急了，姑娘还伤着呢。”冬梅也只敢小声抱怨。
这边正忙着，突然有下人来报，“老夫人，宸王府来人了。”
还没等大家伙回过神，一群丫鬟婆子便鱼贯而入。
宸王府管家忠叔向林老夫人执手一礼，“迎亲队伍马上就到，请尽快为王妃梳妆。”
林老夫人脸色一变，“这么快？”
管家没回话，立刻吩咐丫鬟婆子伺候林菀沐浴更衣。
好在他们带来了医女，帮林菀把头上的伤重新上药包扎，眩晕感才减轻些。
直到坐上花轿，林菀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就这么……嫁了？
迎亲乐声骤然响起，丝竹悠扬、鼓乐和鸣，曲调喜庆端庄。
前有仪仗开道，后有宗室侍从、王府幕僚、锦衣护卫随行，车马粼粼，衣袂翩翩，声势浩大，队伍缓缓启程，绵延数里。
满城红绸摇曳，灯火映人，百姓驻足观望。
虽然迎娶匆忙，但宸王府的牌面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唯一的遗憾便是，宸王没有亲自来迎亲。
迎亲队伍绕城一周后，喜轿才在宸王府门前缓缓落下。
王府内处处红灯高挂，红毯铺地，喜烛林立，香气氤氲。
礼官唱礼，吉俗循序而行。
“跨炭火，驱邪纳福、岁岁兴旺。”
“跨马鞍，平安顺遂、一世安稳。”
“过喜门，入锦绣良缘。”
林菀被丫鬟搀扶着一路来到婚房，最重要的拜堂仪式竟然被省略了。
她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喜帕突然被掀开，正对上一张嬷嬷的脸。
林菀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太后宫中的嬷嬷，她去学礼仪的时候曾见过。
身份要被拆穿了？手心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可能是今日盛装的缘故，嬷嬷只是微微一怔，便吩咐丫鬟抬来一张案几。
随后又将一卷经书置于案上，“请王妃跪在此处刺血抄经，王爷能不能醒过来，可就全看王妃的诚心了。”
林菀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这不是简单的替嫁，而是冲喜。
祖母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今日，宸王能醒来便好。
可若醒不过来，她恐怕也会血尽而亡。
思及此，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
“王妃请。”
嬷嬷虽然嘴上客气，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按住她的肩膀，试图强行将她按跪下去。
这是认定宸王醒不过来了吗？林菀心中寒意更盛。
“本王的王妃，何时轮到一个婆子指手画脚？砍了！”
帷幔里传出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随即，眼前一道冷光闪过，那个嬷嬷的脑袋便骨碌碌滚到角落。
这可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啊，就这么……砍了？
林菀腿一软，瘫倒在地，使劲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宸王弑杀，果然传言不假。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会不会也一刀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