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市局小办公室里，齐封坐在刘远山对面，把今天下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发现沈娟和梁勇老家的关系，到赶赴上岗镇实地确认，再到沈娟老宅抓人的全过程。
刘远山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说完抓捕经过之后，齐封话锋一转，着重讲了自己对于梁勇这个案子的推论。
听完齐封的所有汇报之后，刘远山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旁的林海棠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有些想多了？梁勇已经交代了，而且按照我们之前的判断，也没有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一会看看梁勇的口供就知道了。”
齐封没有过多解释，但语气很笃定。
海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虽然她认为齐封说的有点神，而且全是推论，一点证据没有，但之前所有的案件都证明一件事情，齐封没有错过。
这时候，刘远山也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开口：“不能光看梁勇的口供。”
然后看向海棠。
“海棠，你去找秦安，让他安排人，把沈娟带回来。”
海棠站起身，刚要走，刘远山又加了一句。
“带回来之后，直接关进审讯室。但是不要让人审她，就关着。”
海棠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齐封则眼睛一亮。
刘远山这一手，看着简单，实则老辣至极。
如果沈娟真的是幕后之人，那她现在的心理状态，一定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梁勇被抓，她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梁勇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在这种心理状态下，突然被警察带到审讯室。
不问，不说，不提任何事。
就关着。
让她自己去想。
想梁勇说了什么，想警察知道了多少，想自己到底露了哪些破绽。
这种无声的压力，远比开口审讯更加致命。
等到真正开始问话的时候，她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击溃了大半。
齐封在心里由衷感叹了一句，老油条就是老油条，全是油！都往下滴答！
几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齐封以为是郭小楠把审讯记录送过来了，抬头一看，进来的却是林楠。
手里拿着梁勇的笔录。
“林组长，怎么是你来送呢？”齐封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问道。
“刚才在二组办公室就看到你了，你当时的表情，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林楠坐到了沙发上说道。
“有点想法，但还不确定。”
齐封只是不确定，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能跟自己的师父和海棠，把推论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但面对林楠，他必须谨慎。
不是信不过对方，而是推论终归只是推论，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去干扰一线办案人员的判断。
林楠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手中的笔录递了过去，示意齐封先看。
齐封伸手接过，直接翻开。
整份笔录，梁勇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从与死者付四方相识，到逐渐熟悉，再到最后在高速公路上动手杀人。
对于作案动机，梁勇给出的理由是：
“他凭什么成天教育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妈我爸都管不了我，他算哪根葱，还管上我了！”
这个理由看似荒唐，但审讯的人在看过梁勇的过往经历后，都觉得有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这个人从小到大的人设就是：鲁莽、冲动、反社会、文化水平低下。
做出这种事，不意外。
而关于货车上夹带毒品的问题，梁勇则表示完全不知情。
按照他的说法，他不是每次都干跟车押运这个活。
都是付四方主动找他，或者他自己缺钱了，才去做一次。
而且付四方每次给的价格，都比市场价高出不少，所以他才答应。
至于货车中间停靠装卸了什么东西，他声称自己完全不清楚。
只以为付四方是想赚点外快，偷偷帮人捎带些私货。
整份审讯记录，看似逻辑完整，前后一致。
梁勇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
但恰恰是这份合情合理，让齐封的疑心更重了。
一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一个连说话都粗鲁不堪的人，一个在派出所里进进出出无数次的惯犯。
他的供述，条理清晰，逻辑自洽，甚至连措辞都很讲究。
比如在描述作案过程的时候，梁勇只承认自己勒过付四方。
注意，是勒过！
他说，自己做到一半的时候后悔了，松了手。
但车辆已经失控，车祸发生，付四方在事故中死亡。
他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他承认的是，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一场车祸，而付四方死于车祸。
这两者之间的法律定性，完全不同。
一个是故意杀人。
一个是过失致人死亡。
量刑差距，天差地别。
真聪明啊。
齐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但这份聪明，绝对不属于梁勇。
一个打架都只会用拳头的莽夫，一个连自己押运证都是在监狱里混出来的混混。
他想不到这些。
那么，这套说辞是谁教他的？
谁会在梁勇作案之前，甚至之后，把整套应对审讯的话术，一五一十的塞进他的脑子里？
齐封只想到了一个人。
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