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
林之雅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萧定岳提亲被拒以后，没纠缠，也再没提过。”
“只是每回议事殿开会，萧定岳都站在天都长老那边。”
萧定岳打的什么主意，林之雅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想让苏宸觉得，自己是借着苏宸的名头去压人。
“知道了。”
苏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就是比七十年前淡了些。
...
偏峰山门外，有个人站了很久。
林之雅一出来，韩越就迎上去，递过一件披风。
“师姐，山上风大。”
林之雅接过来，没披，搭在臂弯里走了。
韩越落后三步跟着。
七十年，师姐等的人回来了。
韩越知道自己该退了。
可就是退不下去。
前日萧长老私下找过韩越，问想不想帮师姐“看清那个人”。
韩越没答应，也没拒绝。
韩越心里清楚萧长老打的什么算盘。
清楚归清楚，那点不甘就是放不下。
...
议事殿的灵灯常年不灭，殿柱上的金纹亮得刺眼。
苏宸站在殿中，向上首拱了拱手。
“弟子请宗门择个吉日，为圣女与弟子行双修大典。”
殿上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
李长风不在。
这七十年，那疯子又出了几趟远门，这一回连传讯石都没回。
这一场，苏宸只能靠自己。
天都老人捋着胡须，慢悠悠开口。
“圣女的大典，关乎宗门体面。”
“三十年后还有一场正魔大战，宗里又新添了几位客卿，人心得稳住。”
天都老人顿了顿，看向苏宸。
“真传闭关七十年，没赶上这场大战，战功簿上一笔也没有。”
“这时候大操大办，底下弟子难免要议论。”
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
当年被这小子从手里抠走一份丹方，天都老人忍了七十年。
如今也不跟苏宸硬碰，只拿规矩和人心说事。
谁也挑不出错。
萧定岳从客卿那一列里站起身。
“萧某是外人，本不该多嘴。”
殿上几位长老都看了过来。
“只是碎星群死了那么多昊日宗弟子，真传一出关就办喜事。”
“萧某替那些弟子不平。”
这话一出，几位从碎星群下来的长老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位的师弟，就埋在断骨石附近的残星上。
云梦上人看了苏宸一眼。
“此事，再议。”
苏宸合体了，是宗门的福分。
可萧定岳那几位客卿是三十年后那一仗的底子，这个时候寒不得。
李长风又不在，云梦上人也只能和稀泥。
天都老人讲规矩，萧定岳讲人心，一唱一和，配合得严丝合缝。
苏宸没争。
“弟子听宗主的。”
散了议事，众人陆续出殿。
到了殿门口，苏宸回头，冲萧定岳笑了笑。
笑得很温和。
萧定岳看着那个笑，心里反倒一沉。
...
巨大的修仙城镇格外宏伟，尤其是在今日这种灵雾缭绕的阴天。
加上城中无数灵灯。
更是壮观。
依旧是熟悉的小桥...
“宸哥！”
程默在桥头等了半天。
“苏...苏前辈。”
看到苏宸一身的合体灵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如今再平辈相称已经不合适了。
毕竟眼前的这位如今是合体期大能。
“这些年，宸哥交代的事，小的一件没落下。”
程默凑上来，压低声音。
“下界那批灵材，一株都没出手。”
“古三愁那老货天天来催，小的一个字都没漏。”
苏宸拍了拍程默的肩...
这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觉得他般的很好。
苏宸自然试要见一见温婉的....
一壶灵茶雾气袅袅...
温婉执壶斟茶...
私下也找过不少人打听苏宸的来路。
十多年前，初到上界的一个修士。
靠着李长风，直接坐上了昊日宗真传的位置。
直到后来，听说正魔大战中，几位成名的修士在他手中吃了亏。
而且据说，短短数年，就从炼虚初期达到后期。
如今短短七十年，就踏入了合体期。
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道友想打听萧定岳？”
温婉把茶推过去...
“妾身这条消息，可不便宜。”
“开个价。”
“下界灵材，听雨楼要三成独家。”
“两成。”
“两成半。”
“一成半，楼主要是不肯，苏某就去别处问。”
温婉掩着嘴笑出声。
“七十年了，道友还是这么不讲情面。”
“一成半就一成半。”
温婉放下茶壶，神色收了收。
“萧定岳的旧宗叫星衍宗，三千年前在这片星域也算一方大宗。”
“后来被几家联手灭了门。”
“灭门那天夜里，星衍宗的宗库空了。”
苏宸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下。
“灵界都在传，是一位姓王的长老带着宗库，用星衍宗私藏的界令逃进了下界。”
“萧定岳是星衍宗嫡脉后人，这三千年，萧家一直在找界令。”
温婉抿了口茶，这意思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星衍？
姓王的长老。
苏宸想起了玄黄大陆的王秋山。
当年在碎星群，魔焰门那几件法宝让苏宸觉得跟王秋山的路数有几分像，当时没往深处想。
还有李天琪的双修大典上，星空道极宗送来的那颗补天丹。
那种东西，下界一个宗门本不该拿得出手。
但绝对不可能啊。
王秋山在下界也算是耳熟能详。
几个炼虚修士大多知根知底。
更何况。
一个炼虚期修士，曾经还为了前往上界，追求突破。
想要跟自己争女人。
这其中断然是有什么误会才对。
“道友要是对星衍宗感兴趣，可得当心。”
“萧定岳不是蠢人，这三千年没能去成下界，可不是因为没本事。”
...
出了听雨楼，雾浓得化不开。
一道清冷的气机横在雾里，把苏宸拦了下来。
顾青梧一身素衣，袖口被雾气打湿了一圈。
“还知道来找本座？”
“晚辈信里说过，要来找前辈喝茶。”
顾青梧没接话，转身就走。
苏宸跟了上去。
小院藏在城西一条窄巷尽头，墙角种着一丛白芷，开得正盛。
顾青梧烧水煮茶，动作慢条斯理。
一双手指纤长白净，捏着茶匙往壶里拨茶叶，拨得一丝不苟。
“合体了？”
“嗯。”
“那两缕法则，融成一股了？”
苏宸点头。
顾青梧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一颤。
当年引气那一回，天劫之力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道牵连。
苏宸合体那天，顾青梧正在巨阙城闭关。
识海里那缕天劫之力突然翻涌，差点让顾青梧走火入魔。
这七十年，心里一直空落落地记挂着一个人。
到底是功法的缘故，还是别的，顾青梧自己也说不清。
水开了。
顾青梧提壶冲茶，热气扑了满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