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也得几百年。”
李长风把手指头竖起来,在他鼻子前头晃了晃。
“大多人,得千年。”
“千年之后,还没几个能成。”
“卡在化神后期,活活熬死的,为师这一路见得多了。”
“而你小子。”
“从筑基,到金丹,元婴,化神,炼虚。”
李长风把那根手指头收了。
“不满百年。”
“如今还好意思跟为师讨机缘?”
“你那寿元长得没边。”
“何必急于一时。”
这话一落。
废墟那头,陆瑶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血煞子那半张血脸,也僵了。
不满百年。
从筑基到炼虚。
陆瑶自个儿,筑基用了四十年。
金丹用了一百八十年。
元婴,三百二十年。
化神,五百年。
炼虚。
炼虚是她拿命去黑山大陆的天坑底下换来的。
前后一千四百年。
这苏宸,不满百年。
这哪里是天才。
这是闻所未闻。
这压根就不可能。
可这话,是从那一位嘴里说出来的。
不会有假。
陆瑶把脑袋,又低回去了。
低下去的时候,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
要真是这样。
这苏宸日后,必定是称霸一界的人物。
或者,注定要飞升上界。
方才那一跪。
跪得值。
“师尊。”
苏宸倒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
“弟子知道,师尊这些年在找灵脉之源。”
李长风的手,停在了葫芦塞子上。
“不瞒师尊。”
苏宸把那支笔在指头上转了半圈。
“这黑山大陆的灵脉之源。”
“弟子知道在哪儿。”
李长风的眼睛,亮了。
亮得连眼角那些褶子都跟着动了一下。
好小子。
自个儿前后耗了十七年,才把青州大陆的那一处,摸清了根底。
黑山大陆这一处,李长风来了三回,都没摸着。
如今这徒弟,张口就来。
李长风把苏宸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连自个儿的师尊,都敢谈条件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亏。
李长风此次回到下界,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换一具躯体。
大乘期修士夺舍,就算是合体境修士,也无法抗拒。
但夺舍之后,境界必然跌落。
所以李长风才想到了用三个大陆的灵脉之源炼制躯体。
三大陆的灵脉之源布下那法阵。
以秘法炼出一具躯体。
那具躯体不但不会让自己的修为跌落。
甚至对大乘期修士的修行,还有大用。
“为师这儿。”
“有一部上界的功法。”
“有它在,你在这下界以炼虚期修为也能提升修为。”
“其中还有几门不俗的杀伐神通。”
李长风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是。”
“你得替为师办件事才行。”
李长风又怎会任由苏宸任性跟自己谈条件。
既然你小子谈条件。
那作为师父,自然就给你一个不得不为我办事的理由。
如此也就算扯平了。
毕竟作为师父,面子可不能丢。
总不能总让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苏宸把手一拱。
心里头倒是笑了。
这老登。
到底是不肯让徒弟拿捏。
“回玄黄大陆。”
“替为师,把玄黄大陆的灵脉之源,找出来。”
“黑山这一处,你告诉为师方位便是。”
“青州那一处,为师已寻着了。”
李长风这话一出。
苏宸皱了皱眉头。
三个大陆的灵脉之源。
师尊要这东西,是要做什么?
不过如今苏宸也看明白了。
这老登师傅必有事。
不过自己也没必要问下去。
若是想告诉自己,这老登早就说了。
而且,似乎因为这件事,自己这老登师傅很上心。
以至于这么多岁月没见,似乎都不打算叙叙旧。
“成交。”
“弟子那一处,就在这不夜魔城地底。”
“一口生了绿苔的石井。”
“下头有一道巨渊,遁上几个时辰便到。”
苏宸直接把那位置说了出来。
红拂上人在天枢星城对他,是有过点拨的恩情。
而师尊当年,是镇压红拂上人的那个人。
红拂上人是合体修士。
师尊的修为压得她一个大境界。
这两位之间,说不定藏着什么旧账。
此刻还是别让他二人晓得,苏宸跟两边关系都不浅的好。
“既如此。”
“事成之时,你回青州大陆。”
“到落云峰后头那道瀑布下头寻为师。”
“为师在那儿等你。”
“弟子记下了。”
李长风点了点头。
而后,一脚踏出。
那一脚踏在虚空上头,虚空像水面似的荡了一圈。
人,没了。
那股压得满城趴地的威压,散了。
就在李长风离去的时候,整个城内的修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刻刚刚在场的修士甚至有喜极而泣的。
没错!
之所以喜极而泣,自然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一睹炼虚修士之上的存在。
而且刚刚几人的话,城内的修士也都听到了。
全程三观碎裂。
百年炼虚,大乘期修士莅临。
这其中的缘故不去追究,但总觉得这修仙界要变天了。
...
“苏道友。”
“今日之事,是陆瑶糊涂。”
“先前在阁楼上,说的那些话...”
陆瑶此刻脸色明显有些不好。
“不必提了。”
苏宸把那支笔收回眉心。
“苏某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客气。
其实也不全是客气。
陆瑶跟血煞子被自己重创。
炼虚修士的元神,三成,得养上百年。
这账,已经算清了。
“道友。”
血煞子那半张脸还在滴血,却硬撑着拱了手。
“道友若不嫌弃,在城中再住几日。”
“我二人也好赔个罪。”
“不必。”
苏宸的目光,往城外那片天上,扫了一眼。
“苏某要走了。”
“不过。”
他把手一指。
“苏某要带一个人走。”
陆瑶楞了一下。
“婴宁儿?”
“正是。”
“她本就是苏某的人。”
陆瑶忙把手一摊。
“道友言重了。”
“那丫头的身契,早就在道友手上。”
“陆瑶哪敢多嘴。”
苏宸没再理她。
一道盾光起来。
掠过那片被吞得只剩地基的清欢阁旧址。
风里头,飘着一片没烧完的灯笼纸。
...
婴宁儿是从百里外那片黑雾上头,一路遁回来的。
她落地的时候,把那件化神软甲抱在怀里,抱得死紧。
站在废墟边上,人傻了。
清欢阁没了。
一道巨大的沟壑,就仿佛从来没有什么清欢阁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