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朱高爔。
朱高爔点点头，朱棣大手一挥：“全军登云，出发！”
朱高爔抬手朝城外山头的方向一引，那朵筋斗云便从山后缓缓升起。
昨天普天同庆，给城里百姓发完食物之后，这云实在没地方搁，他腰间最大的葫芦也装不下这么一大片云，只能先停靠在城外的山头上。
可苦了山脚下住的那些百姓，昨夜整整一宿没见着月亮，整个村子伸手不见五指，鸡叫了三遍天还黑着，吓得不少人以为天狗把月亮给吞了，还有人连夜烧香磕头，求菩萨把月亮还回来。
此刻云头降下，底下的将士们又沸腾了。
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人人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指节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辅率先反应过来，一夹狮腹冲到云边，扯着嗓子喊：“一个一个上！别他娘的挤！瑞王殿下和陛下在旁边看着呢，谁给老子丢人，回头军法伺候！”
郑亨也骑着狮子在另一头吆喝：“后面的慢一点！别挤！云够大，都上得来！”
丘福最损，一眼瞅见人群里有个兵正往前猛蹿，扯着公鸭嗓就骂：“二狗！你他娘的投胎呢？慢点！”
那叫二狗的兵被吼得一缩脖子，周围同袍哄堂大笑，可脚下的步子到底缓了几分。
张辅、郑亨、丘福几个，活像市集上指挥交通的衙役，满嘴粗话，手脚并用地把队伍往云上赶。
可手里却没闲着，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通讯玉牌，镜头一直开着，把将士们登云的画面一帧不落地录了进去。
“这段录好，回头给嫂子们看看！”郑亨冲张辅喊了一嗓子。
“还用你说？”张辅头也不回，镜头正对着云梯上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脸。
按早上议定的阵形，整块云以朱高爔的天宫号为中心，分作四部。
最前面是张辅、郑亨等武将和杨荣等文臣，汉王府的属官，和瑞王府的属官等，这些人人骑着狮子，列成整齐的横排。
左翼是犀牛军团，那些犀牛伏在云面上，鼻息如雷。
右翼是战象军团，象背上的士兵手持长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
后方则是普通步兵，密密麻麻排成方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登云顺序也早就定好，普通步兵先上，然后是犀牛军团，接着是战象军团，最后才是骑狮的将领和骑马的文臣。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普通步兵人数最多，先上去好列阵，免得后头挤成一锅粥。
“快！快！别磨蹭！”张辅手底下一个千户正挥着胳膊，把最后一批步兵往云上赶。
一个年轻兵踩着云试探一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老兵一扶起：“怂什么！这云比地还稳当，你怕个屁！”
年轻兵涨红了脸，咬着牙爬到云面上，脚底踩了踩，果然厚实绵软，跟踩在夯土上没两样，这才长出一口气。
城墙上和城门口，此时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西都城的百姓天不亮就听见城外动静，先是有人扒着门缝往外看，接着一传十十传百，男女老少全涌到了北门。
大明士兵和锦衣卫在城门两侧拉起了人墙，把他们拦在警戒线外，可拦得住脚，拦不住嘴。
“佛菩萨要走了？”
“那云都降下来了！肯定是要走了！”
“不能啊！佛菩萨走了，魔王再回来怎么办？”
人群越挤越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还有几个老妇人手里攥着香，也不点，就那么举着，眼巴巴地朝城外望。
他们远远看见朱高爔站在云边，旁边的人指挥着士兵登云，接着又看见张辅等人骑着狮子上去，最后连朱棣、朱高煦、朱瞻基都上去了，顿时炸了锅。
“佛菩萨！佛菩萨别走啊！”
“恭送佛菩萨！求佛菩萨留下！”
“我们愿生生世世供奉佛菩萨！”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安南话，有夹生的汉话，混在一起听不太真切，可那调子里的不舍和急切，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一个白发老翁从人群里挤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朝着云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石板路上砰砰响。
旁边的百姓见了，也纷纷跪倒，黑压压跪了一片。
城墙上守着的安南降兵原本还在维持秩序，这会儿也站不住了，有人干脆把兵器往地上一放，学着百姓的样子跪下去。
他们大多信佛，亲眼见了那尊佛像虚影，又得了仙雨治病，早就把朱高爔当成了真菩萨。
如今菩萨要走，他们哪里舍得？
队伍那边，将士们已经全部登云。紧接着，张辅等武将和杨荣等文臣也向朱棣、朱高煦、朱瞻基行了礼，各自归位。
数万人列成的方阵整整齐齐，旌旗蔽日，铁甲映光，无比的威风。
“爹，四弟，咱们也出发吧。”朱高煦把录像的玉牌收起来，兴冲冲地催道。
“好，那咱们也出发吧！”朱棣点点头，朱高爔也说道。
朱高爔大手一挥，朝天空一指。
只听云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紧接着，一座巍峨的宫殿从虚空中缓缓浮现，飞檐翘角，金瓦玉阶，殿前立着两排白玉柱子，柱上盘龙绕凤，殿门上悬着一块巨匾，上书“瑞王府”二字。
那正是朱高爔的天宫号，平日里一直隐形跟随，今日总算亮了出来。
几人各自召出筋斗云，腾空而起，朝着天宫号飞去。
与此同时，朱高爔分出一缕神识，控制着承载大军的那片巨云缓缓升空。
“真飞起来了！”
“娘啊，俺也算是上过天庭了！”
“是啊！娘嘞，俺们也上过天！”
这些士兵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慢慢离开地面，一个个面红耳赤，又绷不住了，各种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死死攥着长矛，有人一把抱住旁边的同袍，还有个年轻兵双腿一软跪在云面上。
被伍长拎着后领提了起来，冲着后脑勺拍了一下：“瞧你这点出息！精神点，别丢份儿”
“这定是佛菩萨在天上的宫殿！”
“恭送佛菩萨！”
北门上下的安南百姓和降兵看到天上那座宫殿，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城门下，几个留下来驻守的明军老兵正维持着秩序，望着渐渐升空的大军，其中一个捅了捅身边的同袍：“哎，老王，我后悔了，也想回去。”
“回什么回？我看你是想腾云驾雾吧？”老王瞪了他一眼。
“这谁不想？”那老兵咂了咂嘴。
“你瞧那云，咱要是跟回去，腾云驾雾，岂不是光宗耀祖了。”
“想归想。”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城里努了努嘴。
“可回去了咋就是一个小兵，在这里多好？官升一级，俸禄翻倍，还给几十亩良田，以后把老婆孩子接过来。等大明把这里经营起来，你说不定还能混个世袭的百户。”
那老兵想了想，咧嘴笑了：“也是。你这样一说俺就舒服多了，那咱就好好干。”
留驻安南的待遇，是朱棣亲自定的。安南刚平，百废待兴，大明要在这里设府置县，总得有人留下来镇守。
可这地方湿热多瘴，又是新附之地，谁愿意留？
朱棣大手一挥：愿意留的，官升一级，俸禄翻倍，每人给几十亩良田，三年免赋。将来家眷也可以迁来，子女入学、婚配，一律按大明本土的规矩来。
这道命令一下，原本还有些犯怵的士兵们顿时来了精神。
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在哪儿不是干？
更何况跟着瑞王殿下打过仗，回去说起来也是见过神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