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大营外,数里之遥的一处高坡上,几名瓦剌将领正勒马远眺。
他们听着明军营中传来的震天吼声,其中一人咧开嘴,转头对同伴笑道:“这些汉人,这么长时间没喝水,还有力气叫唤?叫吧,再叫两个时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众将哈哈大笑,正笑着,一名探马从前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急声道:“太师,明军那边……好像有东西飞过去了。”
也先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将领反手就是一马鞭,抽在那探子肩上:“没看清楚就别乱说!什么云?什么飞过去的?那汉人难不成请下长生天?”
那探子吃痛,捂住肩膀,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也先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眯眼看向明军大营方向。
月光下,那营地方向确实有些异样,像是有雾,又像有光,但他只当是明军点了火把。他沉吟片刻,问道:“他们还没去河边取水?”
旁边一将回道:“没有。奇怪得很,按理说渴了一天,这会儿早该派人往南边河边冲了。可他们营里反而安静下来,还喊得震天响。”
也先皱了皱眉,正待说话,又一名探马飞奔而至,这次更急,连马都没停稳就滚了下来:“太师!明军那边……明军那边下雨了!”
“下雨?”也先身侧那将领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你看看这天,像下雨的天吗?草原上待了这么多年,连雨气都分不出来?他们那边还真有神灵不成!”
那探子被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本还想说听见明军喊“太宗皇帝”什么的,可一看那将领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先抬头望天。夜色清朗,星月分明,哪里有半点雨意?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来:“明军断水一日,已至极限。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传令下去,先派先锋冲阵,看看他们虚实。其余各部压上,等明军阵脚一乱,全军突入!”
号角声低低响起,一队瓦剌骑兵越众而出,约莫两三千人,提刀控马,朝土木堡明军大营冲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一面闷鼓,贴着大地滚了过来。
张辅刚把各营归置停当,就听见外面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扯着嗓子喊:“将军!瓦剌人上来了!是先锋,估摸着有两三千骑,已经过了麻谷口,正朝咱们大营冲过来!”
张辅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往御帐跑。
可没跑两步,就看见朱高爔已经掀开帐帘,朝朱棣点了点头。方才朱高爔已经用精神力探测到瓦剌动向。
朱棣会意,带着众人走了出来。
“情况朕已经知道了,军队都准备好了吗?”朱棣问。
张辅抱拳:“回陛下,各营已重新列阵,随时可战!方才得了仙雨,将士们的士气都回来了,不少人还在那儿嗷嗷叫着要出阵呢!”
朱高煦一听“嗷嗷叫”三个字,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当即一拍大腿:“他娘的,这帮鞑子居然还敢先冲!爹,让我带先锋迎上去,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朱高燧也按捺不住,手按刀柄站了出来:“二哥,这回我跟你一起。安南我没去,这次土木堡下,正好让那帮瓦剌人见识见识咋们兄弟两的刀!”
朱高煦听到一拍老三:“好兄弟!”。
朱高炽到底老成些,只朝朱棣一拱手:“父皇,有四弟与元帅坐镇,此战必胜。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瓦剌这股先锋吃掉,再回头直捣也先大营。”
朱高爔笑了:“大哥说得对。不过就这么点人,还不够二哥一个人热身的。”
朱高煦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这不是多亏四弟嘛!要是没有你给的坐骑和丹药,二哥也没有这底气!”
“四弟,这次你等着,你就在上面看就行,看二哥怎么把那帮鞑子杀得屁滚尿流!”
徐皇后在旁轻声叮嘱:“老二老三,刀剑无眼,不可贪功冒进。凡事听你父皇调度。”
朱高煦和朱高燧齐齐抱拳:“娘放心!”
朱棣一挥手:“都别争了。老二老三,你二人先迎上去,张辅带中军压住阵脚,老大随朕和皇后在云上观战。老四,你与天蓬元帅居中策应,非必要时不必出手。”
众人轰然应诺。
片刻之后,朱棣一家再次召出坐骑。猛虎低吼,云气翻涌。
朱高煦一虎当先,战刀在月光下雪亮,整个人像一头出了笼的野兽。朱高燧紧随其后,脸上带着赵王少有的凌厉。
张辅带着数百骑精锐明军,在两人身后列成锋矢阵,刀枪如林,马蹄踏得地面嗡嗡作响。
这时,那队瓦剌先锋已经冲到近前。
他们本以为明军断水一天,早已是人困马乏,只消一个冲锋便能撕开营门。
可越冲越近,他们就发现不对了,明军非但没有乱,反而整整齐齐地列在营前,甲胄鲜明,火把照得满营通明。
最要命的是,那些人脸上哪还有半分疲惫之色?
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亮得跟狼似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
“不对……明军怎么还有力气列阵?”瓦剌先锋队中,有人低呼。
“他们不是没水喝吗?怎么看着比咱们还精神?”
话没说完,忽听半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声音不大,却像滚雷一样从头顶压下来,震得瓦剌骑兵的马匹都不安地刨着蹄子。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月光下,几朵白云正从明军营中缓缓升起。
云上有人。
当先一人,身披玄铁锁子甲,胯下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四足踏云,虎目金瞳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那人手里提着一柄雪亮战刀,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那眼神,冷得能把人骨头都冻住。
再往后,又一头猛虎踏云而起,骑虎的人同样手拿长刀,面沉如水。
旁边还跟着一头金甲雄狮,狮背上的将军扛着一柄九齿钉耙,通体金甲,宝相庄严,活脱脱是从庙里走出来的护法神将。
“那……那是什么?”
“人、人在天上?还骑着老虎?”
“那是狮子?还有那么大的钉耙……是妖怪!不,是神仙!”
瓦剌先锋队瞬间就乱了。
有人勒马,有人惊叫,还有人下意识地拨转马头想往后撤,可身后的大队又被后方的号角催着往前压,一时间进退不得,队伍在明军营前挤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