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千伊的安慰，哭声很快变成了断续的抽噎，小小的拳头揉着眼，另一只手还攥着妈妈给他捡起来的那根竹棍。
看着靠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沈维那只捏着笔杆的手稍稍松了下来，可见千伊仍然看都不看自己，突然觉得喉间有些哽咽。
沈维撇过脸去，转身走到桌边将那个翻倒在地的墨水瓶捡起。
他又翻了翻自己的空间想找个能擦墨迹的东西，可却没有一块儿可以用的布缕。
这些家务，从来都是千伊做的。
他只得蹲了下去，想用身上的围裙擦着那滩墨迹。
这时，身后的竹板发出了一声吱响，他止住了动作，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沈维站了起来，他转过去的时候眼睛已经发红了，喉结上下微动，声音带着些滞涩沙哑。
“我不是故意的……”
千伊看着爱人的模样，他的眼眶周围已经有了潮意，让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亮。
她有些心疼的抬起手贴上他脸颊，沈维的肩膀颤了一下。
下一秒，炸毛的翅膀张开了。
沈维再也压制不住，也不愿意再压制心中的情绪，羽翼擦过竹楼墙壁，像早上刚要出发时那样，将两人罩在里面。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千伊的怀里，额头抵着锁骨，两只手环在她背后。
千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
床边的小维伊也被父亲突然展开的翅膀吓了一跳，止住了抽噎，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竹棍又从指间滑落下去，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千伊低头看着怀里埋着的脑袋，沈维的头发蹭着她的颈侧，有些扎人。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起手落在他的头顶，像刚才安抚小维伊那样，五指插进发间慢慢地揉。
“……除了你和孩子。”
“除了你们，我不想和任何人再产生交集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得含混不清，千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揉着。
沈维断断续续的说，像是在咬着牙：“其他人只会觊觎咱们所有的一切……哪怕最开始装得再好，都一样。”
“甚至觊觎咱们本身……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和外人产生了联系，就一定会打破咱们安稳的生活……”
他说着，鼻尖埋得更深了，翅膀上的飞羽微微垂落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收拢。
沈维的头发已然凌乱，千伊那动作就像之前给他洗头一样，“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重回平时的温和，“在我来这儿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了好几次了，可每次沈维都含糊了过去。
她之前也想过，也许那些事情说不说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他们现在活得挺好。
但今天不一样，沈维反常的反应让她觉得她需要知道。
千伊见过区域频道里是怎么攻讦他的，可那点言语攻击她自己也挨过，滋味虽然不好受，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沈维的心理素质比她好得多，这一点她很清楚，能让他变成这样不可能只是几句话。
沈维的额头还抵着她，千伊问完就不再说别的，下定决心这次不彻底说开决不罢休。
过了很久，他长出了一口气，带出心底深处的疲惫。
“那时候，我已经能飞了……”，他第一次开始向千伊说起他遇到灰鲨时的事。
第一批鲨鱼攻击，沈维的独木舟被撞的歪斜，几乎要翻船，他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那种生死边缘的恐惧他从未经历过。
他当即就应激的飞了起来，如同本能。
沈维记得自己飞得很狼狈，忽上忽下，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高处抛下来的风筝，扯得东倒西歪。
但起码那条鲨鱼够不着他，他飞到了足够高的地方，看着海面上那道背鳍沉了下去。
占据了高度优势，很快他就独自就解决了那条鲨鱼，毕竟不解决他就只能一直在天上待着，那几乎等于慢性死亡。
但他拖的太久，独木舟已经沉了。
沈维没有任何落脚点，只能继续飞，靠那对还略显稚嫩的翅膀。
飞了还不到一天，他就已经又累又渴，翅膀酸得发麻，但却丝毫不敢停，汪洋之中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直到他在绝望之中，在视野边缘看到了一艘独木舟。
是一艘没有人的空舟。
他落下去的时候腿都在抖，坐在船上歇了整整一个晚上。
也是在那个晚上，他才打开面板看区域频道，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一波鲨鱼袭击已经结束，人数掉了大半。
他曾经加过好友的好几个人头像已经灰了，他试过给其中两个还活着的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沈维当时还觉得自己很幸运，起码还安全无伤，他将那艘空舟设置为自己的载具打算从头再来，可还没等他重新规划，第二批鲨鱼就来了。
第二批更大，更快，更强。
他不敢打了，用击杀第一头鲨鱼扩容出来的空间把那艘空舟收了进去，直接起飞。
这次他飞得比上一次稳多了。
他想着，只要有这艘独木舟在手里，他随时可以降落歇脚，有了退路就不必再冒险。
后来他又遇到了另一艘独木舟。
“上面有人。”
沈维说到这里声音稍微抬高了，那段记忆在他脑子里始终都很清晰。
他那时候还是挺高兴的，毕竟那么多天来头一次碰到活人，而且看起来还没有遭受第二波杀鱼的迹象，就打算和他一起对敌，毕竟两个人的力量更大。
沈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懦弱者，有机会反杀的时候还是要碰一碰的。
他从天上降落的时候，那人看到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绽出那种绝处逢生的笑容，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沈维将自己的想法一说，那人也是极力点头，认为空地协同所向无敌，简单的计划达成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把自己的空舟从空间里放出来，两艘独木舟并排停在海面上，背靠背警戒。
可就在那两条船并拢的瞬间，他们的面板同时弹出了提示。
载具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