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福第一天去淮林市化工厂报到，没有见到科长，光听八卦去了。
林杰的一帮党羽，不，一帮知心朋友都去张罗张大娘的后事了，留在保卫科值班的，全是前科长的党羽。
谁都不认识余福，一个新来的职工，也没人搭理他，看了一眼人事科的就职证明以后，他们便热情的讨论起林杰的风流韵事来。
“林科长藏得可深了，以为他在战场上坏了身子，谁知在这等着呢。”
“别说，还是小学老师有韵味，前妻土里土气的，只会抠钱，哪有科长夫人的格局？”
“前妻是农村买来的，五百块钱呢。”
“林科长老奸巨猾，把前妻吃得骨头都不剩，人家自然要反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哈哈哈……”
“平日道貌岸然的，当作英雄敬着，私下玩得花。”
“一只手也不消停。”
“男人都一个样，给你一个白花花的大美女，你未必比林科长好。”
余福静静的听着，心中难受不已。
他和林家周家是很亲密的，因为同情韩丹，介绍给了巧巧。
短短三年时间，两家差不多的境遇，如今天差地别。
周家幸福圆满，林家支离破碎。
最开始，余福每天都要去林家送午餐，韩丹瘦小胆怯，见了余福客客气气的，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
后来，余福发现韩丹手上有伤，跟后勤部长反映过，后勤部长说，这些战场上下来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人家是英雄，后勤部也不好上门干涉。
韩丹吃的饭菜，基本就是一个小菜，一个馒头，一共一毛五分钱。
林杰在家，就会两荤一素，要一块三毛钱。
余福同情韩丹，告诉她，不如自己买菜做饭，一毛五分钱，至少可以吃一个鸡蛋。
果然，韩丹不再去食堂吃了，自己开火做饭，不会生炉子，余福去帮忙。
周家种了很多菜，吃都吃不完，余福让杨巧送给韩丹，她们两人很快处成了朋友。
有了朋友，韩丹的笑容多了，自己做饭吃，营养跟得上，也圆润了不少。
余福最后一次见韩丹，是周小为被绑架，韩丹登门探望。
那时的韩丹，不再是自卑胆怯的韩丹，大大方方，儿子也穿得干净利索。
她告诉巧巧，家里不再缺肉吃了，林杰的工资很高，全部交给她。
余福为她感到高兴，终于日子好起来了。
余福长叹一口气，再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在狱中了。
军区大院有很多军人的家属来自农村，像巧巧一样自立自强的女子极少，大多数都是自卑的。
余福也是自卑的，因为他也来自农村。
随着时间流逝，有些人成长了，有些人还在原地。
保卫科的男人们还在议论着林杰的风流韵事，一句句恶心的话，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有人笑韩丹衣服脱了，男人没有兴趣。
有人笑张曼细皮肉嫩，他们也想爬上去吃几口。
有男人的地方，就有黄色的调侃，余福在部队也听过不少，只是今天，觉得特别的刺耳。
等到第三天，余福终于见到了林杰，他面容憔悴，神色黯然。
“林科长，余福前来报到。”余福一直都是低姿态，恭敬的说。
林杰恍惚了一下，说：“余福？后勤部的余福？你不是在周文辉家当警卫员吗？”
“我复员了，安排到化工厂保卫科。”余福卑微的笑笑。
“是啊，都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欢迎你，余福，你才来，先跟着老同志巡岗。”
继而，对着休息室喊道：“孙建伟，你先带着余福吧。”
叫孙建伟的男子，皮笑肉不笑的点头：“是，林科长。”
林杰对余福说了一句“好好干”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上午都没有出来。
罗建明不怀好意的看着余福：“新来的？大院出来的？”
余福低头哈腰：“是，勤务兵。”
“勤务兵也能来化工厂保卫科？”
“组织安排，组织安排。”
“既然是勤务兵，也伺候伺候我们吧？去，给所有人泡一杯茶。”
“是，我，我先去打开水。”
余福老老实实地打开水泡茶去了。
泡完茶，罗建明又吩咐余福把办公室的地拖了，桌子擦干净。
余福认认真真的拖地擦桌子。
罗建明要余福把办公室所有的窗户擦干净，孙建伟看不下去了，起身道：“余福，走，跟我查岗去。”
林杰让余福跟着孙建伟，名义上，孙建伟就是他的师父，余福只好放下抹布，跟着孙建伟走了。
“你跟林科长很熟？”
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巡查，孙建伟不经意的问。
“算不上很熟，我们后勤部，谁家有需要就去谁家。买饭送煤，生炉子也管，有时候还要去帮家属种菜搭架子呢。”
余福说的实话，他与林杰很熟，林杰与他不熟。
“难怪他把你丢给我。”孙建伟冷哼一声。
“我，我愿意跟着孙大哥，就怕您嫌弃我笨。”余福不知其意，忙表态。
“我哪有资格嫌弃你，只是你跟着我，会失去很多机会。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孙建伟叹息一声。
“为什么？”
“傻小子，等你待上两个月，什么都明白了。我们去仓库看看，里面堆放了很多废料，经常半夜有人来偷。”
孙建伟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那么高的墙，怎么偷？”
余福看着高大的仓库，别说偷了，就是爬进来都费劲。
“小偷嘛，有的是方法。”
“费那么大劲，偷几斤钢材，也卖不了几个钱啊。”
“嗯，怕就怕内贼。”
“内……贼？”余福一脸懵。
“你别管那么多，看见仓库有动静，喊几声就是，也别真的去抓。财产是国家的，命是自己的。”孙建伟教育道。
“可，我们保卫科，不就是保卫国家财产吗？”余福很是疑惑。
“好小子，刚刚来，还有一身正气，不错，不错，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等你干三年，还能保持初心，我老孙敬你是一条汉子，哈哈哈，走，走，去下一个车间。”
孙建伟笑得豪爽，被林杰那个狗科长压制得很久没有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