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薄九司开口,薄尘一扶着车门,一手撑着轮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护工见状立即扶住他。
薄九司沉着脸坐在门边寸步不让,薄尘一坐不进去,一双腿直打哆嗦。
护工看着很是心疼,向薄九司投去祈求的目光:“小九爷,大少爷非要跟您去,您看他这副样子,要不就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死瘸子家里养得都是些演员?
薄九司再无情也不可能欺负个残疾人,略微心烦地拧起眉:“坐前面。”
“谢谢、谢谢小九爷。”护工连忙抹泪感谢,扶着薄尘一在副驾驶坐好,然后折起他的轮椅放进后备箱。
“好了,九爷,你们先走,我车跟在后面。”
薄尘一笑吟吟地吩咐护工:“你不用跟来,小九会照顾我的。”
他回头问薄九司:“走吧,小九,我们一起去找弟妹。”
薄九司冷了他一眼,吩咐冯无开车。
——
聂京枝不在店里,她去参加座谈会了。
聂京枝不爱凑热闹,但这次的座谈会,业内知名设计师都来了。
有薄九司的帮衬,“九枝”自开店以来生意一直不错,在京城婚纱行业里很有名气。
但聂京枝觉得还不够,她想打造自己的婚纱品牌。
那就得签自己的设计师,正好借此机会接触一下。
展厅里都展示着各大设计师的成名作品。
她很喜欢胡芬的设计风格,独特又很大胆,一款民国风的大红鱼尾轻纱,直接爆红网络。
被网友点名夸“东方美学教母”,把国风元素混进婚纱,把中式婚礼的特色发挥到极致。
胡芬设计出来的婚纱,千金难求。
而她这个人,也很难以接近。
聂京枝在等机会。
下一轮是自由研讨,主持人刚抛出“国风与西式婚纱的融合边界”这个话题,胡芬就拿起话筒。
“没有什么边界。”她语气很平,“国风就是国风,西式就是西式,把婚纱的蓬裙上绣两条龙、领口加个盘扣,然后说这是国风创新,我觉得是在亵渎。真要融,先弄懂什么是东方的线、形、留白,再谈怎么融,不然就是贴标签,就是蹭。”
她说完放下话筒,全场静了半秒,随即有人鼓掌,也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茶歇的时候,聂京枝端了杯温水站在窗边,余光看见胡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手机。
这时有人走到胡芬面前,因为看不惯胡芬的作风,阴阳怪气。
“胡老师这么清高,怎么还来这种商业座谈会?国风教母,应该去故宫办展啊,跟我们这些贴标签的坐一块儿,多掉价!”
说话的是嘉悦婚纱的设计总监,前阵子刚推出一款国潮系列,确实就是在西式婚纱上缝了刺绣龙凤。
胡芬脸色沉了沉,合上手机就要走。
聂京枝几乎是同时迈出步子,声音清亮,自然而然接话:“我倒是觉得,胡老师说的贴标签,不是指用了国风元素就叫贴标签,而是用了却不懂它为什么长这样。”
胡芬和嘉悦总监一起回头,聂京枝一袭青花旗袍,清丽婉约地走到她们面前。
“比如胡老师那件鱼尾轻纱裙,乍一看是旗袍改的,但仔细看,立领收得没有那么紧,留了一指宽的余地,东方审美讲究气,太箍了反而不对,盘扣只做了三颗,到了腰线就停了,下半身让鱼尾的弧线自己去说话,这不是把旗袍和鱼尾生硬地缝在一起,是拿东方的形去解西式的轮廓。”
她看向嘉悦总监,淡声道:“贴标签的人,是做不出来的。”
嘉悦总监脸上青白交错,咬牙愤恨走了。
聂京枝看着嘉悦总监生气离开的背影,嘴角轻微勾了下,转向胡芬:“昨天在展厅看了很久,看得有点激动,忍不住多说两句,胡老师别见怪。”
胡芬看着聂京枝,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是哪家的?”
“九枝的店长,聂京枝。”
胡芬的表情微微一顿,“你是薄太太?”
聂京枝含笑点头。
胡芬的脸色变了,眼中欣赏淡去:“薄太太,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很漂亮,你能看透那件鱼尾的留白,说明确实下了功夫研究过,按理说,我应该请你喝杯茶。”
“不过,我跟薄太太的理念还是不一样,我崇尚的中式婚礼,是老祖宗留下的“诚”与“真”,两姓联姻,一堂缔约,结的是良缘,靠的是本分。”
“但聂小姐对婚姻的态度,恐怕不是这么回事。”
聂京枝笑笑:“婚姻观念不同,不代表对婚纱设计的理念不同,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婚纱跟婚姻紧密相连,有憧憬,才会在设计中注入灵魂,就像我要跟你合作,我得认可你的品牌,认可你这个人。”
“我的品牌和我的为人怎么样,您仅凭一面就能断定?是需要经过日后多次交涉才能看清楚的吧?”
“聂小姐,我说得还不明白?”
胡芬看着聂京枝,眼神讥讽:“你的店是怎么开起来的,又为什么生意这么红火,你心里很清楚。而你个人不尊重婚姻,又怎么会尊重我设计出来的婚纱?在你眼里,我的设计只是有利用价值的商品罢了。”
“所以很抱歉,聂小姐,我不会跟你合作。”
胡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京枝站在原地,金颂这时凑过来说:“枝枝姐,她这话什么意思啊?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聂京枝看着胡芬离去的背影,很直白地给金颂解答:“她看过我的婚礼直播,觉得我靠男人上位,玷污了婚姻的圣洁,她不会把她的设计卖给我。”
“我靠,她凭什么这么认为啊?”金颂愤愤不平,“靠男人上位也是一种本事好不好!”
“多少女人有这个心思,都没这个本事!她也不想想,能拿下九爷的女人,会是一般人吗?除了颜值和身材很顶之外,手段也必须了得啊!这胡芬还瞧不起人呢,嘉悦总监说她清高,看来一点都没错!”
聂京枝看金颂这样,都乐了:“人家有实力。”
金颂噎了下:“……姐,你是在阴阳她对吧?”
聂京枝笑着摇头:“我不是在阴阳她,我是真佩服她的实力,业内能超越她的没几个。”
金颂嘀咕:“枝枝姐也很有实力啊。”
“不一样,在婚纱设计这块,她是专业的,我还得向她请教。”
她只算个外门汉,但她可以让专业的人为她所用。
金颂挠头:“那现在怎么办?她已经走了。”
“没事,这次先摸个底,下次再找机会接近她。”
聂京枝看了看时间:“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俩人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
“你俩去吃饭,不捎上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