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邵淮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打断了吳谓的思考。
“难得出来一趟,多喝两杯。我可指望着你今晚给我挡挡那些秀恩爱的。”
吳谓回过神来,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仰头把那点酒饮尽。
把心头那点想法按下去,暂时放过自己。
……
同学聚会原本下午还有第二场,听说晚上还包了个唱歌的场子。
可吳谓实在不想再被那群热心的同学轮番介绍对象,便借口家里有事,先一步离了席。
邵淮被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死心地问:“是不是吳邪那小子又黏着你了?不行你把他也叫来啊,别丢下我一个吃狗粮。”
吳谓面上笑得温和,“不是,真有事。”
脚步却一点没慢,转身就走得飞快,只给邵淮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时,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忙里偷闲的安宁。
吳谓穿过庭院,远远就看见正厅里亮着暖黄的灯。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见吳二白和解涟环各自占了书桌一角,手执毛笔练字。
吳三省和吳邪则坐在窗边的棋盘前,蹙着眉苦思棋路。
吳谓停在门口,借着夜色和灯光的遮挡发了片刻的愣。
这样的画面,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从前在另一个世界想都不敢想的场景,如今竟成了他推开家门就能看到的光景。
吳邪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把棋子往棋盘上一丢,起身就迎了上来:
“哥,你回来啦?”
吳谓跨进门槛,笑着说: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广场那边有庙会,挺热闹的。咱们去逛逛吧。”
解涟环从书桌旁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话道:
“正好。你们三叔昨天还想带你们出去转转,这不机会就来了?”
吳三省在家闲了一天,正有些乏味,闻言也来了精神,点头说:“行,在哪儿转都是转。”
吳谓忽然想到吳邪的手臂,眉头皱了下:
“你的手……”
吳邪不等他说完,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点问题没有!放心,我一只手也不耽误逛庙会。”
吳谓这才稍微放心,见吳二白这两天也清闲了些,便转过身去邀请:
“爸,咱们一块去吧。好久没有一家人一块出门了。”
吳二白看着吳谓眼底那点期待,把手中的笔搁下,点了点头:
“行,一块去。”
解涟环闻言却立刻摆手,往椅背上一靠:“我昨天太累,就不去了。”
吳谓一脸真挚的担忧:“叔,您这身子骨不行啊。”
解涟环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还不是被你俩气的。”
吳邪在旁边一唱一和:
“哥,要体谅一下,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不好也是应该的。”
吳谓又凑到吳三省身边,亲亲热热的:
“三叔,还是您最好。”
解涟环被这俩小子一唱一和气得耳根都红了,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大有就地发作的架势。
最后还是吳二白开了口:“连环,一块去吧。难得清闲。”
解涟环这才压下那股子被架在火上烤的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和吳二白走在前头。
他还特意往边上迈了些,让自己离吳谓和吳邪这对混世魔王远一点。
今天是初七,正是庙会的最后一天,几人算是赶了个尾巴。
一到地方,热闹便扑面而来。
整条老街挂满红灯笼,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掀动,人头攒动,把原本宽敞的街面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搭了台子,有变脸、戏法、舞狮、越剧,几班人马轮番上阵,各自圈出一片场地,围观的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
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锣鼓的敲击声搅在一起,将冬日夜晚的寒意都冲淡了。
解涟环不想跟着几个小辈瞎转,便和吳二白在广场边寻了处清静的茶摊,点了几盘点心坐下来看舞狮。
吳二白本就不喜与人拥挤,乐得清闲。
吳三省则自告奋勇地带着吳谓和吳邪往里走。
想着自己这些年在暗处待得太久,确实没怎么带两个孩子出来玩过,心里那点亏欠便化作了比平时更大的耐心。
路过卖糖人的摊子时,他停下脚步,让摊贩按照吳谓和吳邪的生肖画两个糖人。
吳邪凑过去,眼睛在插满糖人的草靶上扫了一圈,忽然转头对摊贩说:“老板,照着我三叔的样子画一个。”
吳三省心里一动,面上却端着三叔的威严。
只当吳邪是在跟自己示好,有些动容地站直了身子,任那摊贩上下打量。
老板手艺确实不错,手里的铜勺在石板上灵巧地游走,金黄的糖浆缓缓流淌,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还真有几分吳三省的神韵。
吳邪接过刚成型的糖人,递到吳三省面前,笑吟吟地问:“三叔,怎么样?”
吳三省矜持地端详了两秒,点头:“不错。”
他刚要伸手去接,吳邪却手腕一翻,把糖人收了回来。
凑到自己嘴边,咔吧一口咬下了人形轮廓的一条手臂。
然后又把缺了条胳膊的糖人递到吳谓嘴边。
吳谓与他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低头便咬下了另一条手臂。
吳邪含着糖块,把剩下那截看不出人样的糖棍往吳三省手里一塞,含糊道:“三叔,给您留的。”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转身往人群里钻去。
吳谓还不忘回头喊:“慢点,看着你的手!”
吳三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根残疾的糖人,方才那点动容瞬间烟消云散。
额角青筋一跳,抬脚便要追上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摊贩不紧不慢的声音:“哎!你还没付钱。”
吳三省脚步一僵,咬牙切齿地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数了几张零钱拍在摊子上。
那摊贩把钱收好,又对着他喊:“刚刚那两个生肖还要不?我糖都热上了。”
吳三省看了看前面已经没入人潮中的两个侄子,把钱包往兜里一揣,脸色铁青:“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