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你眼光倒是毒。”
夏运河仰起头来望着那道枪芒,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杀气。
将青玉龙杖往地上一杵,杖头的龙珠就迸发出一团金光,直接把自身与阵眼连在了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枪!
噗呲!
骨枪穿过了夏运河左肩,喷出很多金灿灿的皇血。
但是老宗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一杖就打在了沈万劫的胸口上!
一杖之中包含了九鼎大阵反震之力。
沈万劫只觉得胸骨好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本来就残缺不全的神魂也是一晃,一口金仙道血喷向了天空。
一换一,老宗正受的伤更严重了,但是阵眼还是被保护住了!
上面的三位金仙已经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从缺口处杀到了龙椅之前。
夏无极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紧张表情。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一直垂在袖子里的左手慢慢伸了出来,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
“承天受命,镇压寰宇!”
在虚空中出现了一枚方圆千丈的玄黄玉玺虚影。
传国玉玺是大夏人皇的本命杀伐利器。
玉玺下面的八个太古神篆发出强烈的帝道神光,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下面砸去!
千丈魔蟒还没有靠近龙椅十丈的时候,已经被神光照得粉碎了,青藤拐杖发出一声哀鸣,断成了两截。
林岳的胸膛塌陷了一个大洞,喷出一团内脏碎片,倒飞出去有千丈之远。
赵天极怒吼着一拳打在玉玺底座上。
他所自以为是的金仙肉身,在几十万年国运所凝聚而成的镇国重器面前,只坚持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赵天极双臂寸寸碾碎,玄金道纹立刻熄灭。
整个人从空中摔下来,在广场上砸出一个大坑。
只有沈开山借助两人之便,带着滔天血海,顶住玉玺余波冲到了夏无极身前三丈之处!
“夏无极!去死吧!”
鼎中九条血龙张牙舞爪,每一条都是他吞噬无数修士神魂炼制而成的至阴血煞。
专门用来污秽人皇护体龙气。
夏无极看着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了一把通体鎏金的长剑。
天子剑。
“沈开山,你输就输在,把人算得太死,把天看得太轻。”
剑光一现。
横扫八荒的皇道剑意,金色剑芒如天河倒泻,切开了九龙锁灵鼎周围的血海。
咔嚓。
沈家祖传的镇族道器九龙锁灵鼎被分成两半,断口处非常平整。
剑芒余威不减,斩在沈开山的护体罡气上,直接把他轰得凌空翻滚,胸前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边天。
整座战场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下方还在拼死抵抗的世家族人,眼中的疯狂瞬间化成了绝望。
“输了……老祖输了……”
空中,沈开山披散着头发,低头看着手中的断鼎,又抬头看了看连龙袍都没有沾到灰尘的人皇。
最后一点希望也被粉碎了。
夏无极并没有受伤,祖龙池的波动也没有动摇过他的根基!
自己引以为豪的权谋与兵变,在这位帝王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丑剧。
“老祖!撤吧!再不撤,沈家就绝后了!”
沈崇在下面大声喊叫。
沈开山眼中的怨毒到了极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城的基业完了,可沈家在南疆还有退路。
只要他和万劫这两位金仙不死,沈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至于赵天极、林岳,他看了一眼坑里的赵天极,没有丝毫的犹豫。
“沈家嫡系,祭破空血符,退往南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猩红玉符,一把捏碎!
狂暴的空间波动扩散到沈家核心高层周围之后,形成了一条血色的空间通道。
沈开山强行运转起残余的金仙真元,将受伤的沈万劫,沈崇以及几十个嫡系老臣一起带上了。
没有理会赵林两家,撕开大阵缺口之后就往中州城南拼命地逃去。
“沈开山,你这个老匹夫!”
坑底的赵天极嘶声怒吼,但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淡的血光。
夏无极冷眼看着血光远去,没有自己去追,只是淡淡的挥挥手。
“神策营封锁全城,赵林两家逆贼,格杀勿论。”
他望向城南的方向,眼神更深了几分。
一个重伤的金仙带着一个神魂残缺的金仙,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城外应该还有人在等待。
…………
南城之外,百里青冥山。
虚空如镜面般轰然炸裂,一团狼狈不堪的血光从裂缝中跌落出来。
沈开山面色惨白,胸口的剑伤已经伤到骨头。
天子剑留下的皇道剑气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沈万劫左边胸口凹陷,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
沈崇带着几十个嫡系的老臣,一个个都有伤,有的刚一落地就瘫坐在了石头上。
“老祖……夏无极没有追上我们,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沈崇气喘吁吁地转过头来望着硝烟弥漫的皇城,劫后余生,双腿都在发抖。
沈开山咬着牙,眼里面全是滔天的恨意:“逃出来又怎么样?万年基业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了!夏无极……老夫到了南疆之后,一定会引来万妖入境,踏平这狗屁大夏!”
话音刚落,前面的天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沈老祖怎么走的那么急?”
“是不是忘了,通天剑派的事情还没有和你算清楚呢。”
沈开山脸色大变,猛然抬头。
前方崇山峻岭之上,万里晴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苍茫古朴的剑气汪洋。
天地之间出现了一幅大约两千里长的虚影。
三千六百座纯阳剑峰拔地而起,在山峰之上赤金龙影盘踞,四色道火静静燃烧在剑锋之上。
万劫剑冢!
剑冢之中,有一位身穿青色衣服的年轻人迎风而立。
李星河。
而他后面空中有一个穿粗布道袍,腰间挂着桃木剑的道士。
旁边还有一个抱着酒葫芦打嗝的邋遢老头,他们俩就像是两个在街上散步的老乡一样。
但是沈开山一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后背就出冷汗了。
林道子,苏剑尘!
“原来你们一直在外面看戏!”
沈开山瞪着眼睛看着李星河,眼球里面都是血丝:“夏无极要灭我们沈家,你们冷眼旁观,现在倒来捡便宜!”
李星河面如寒潭,神色非常平静。
“沈老祖,这话说反了。”
“皇室要请我们当刀,是你们沈家自己跳出来逼宫,把脖子递到了人皇剑下。我们不过是在你们逃命的路上,等了一等。”
沈开山心里猛地一沉。
破空血符是临时捏碎的,落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小畜生怎么会提前等在这里?
李星河好像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一样,淡然说道:“沈家勾结南疆妖族,退路只能往南。破空血符撕不开九鼎大阵的全封,只能借炮轰出来的那个缺口,缺口在承天门南侧,往南一百里,正好是血符的极限,也正好出了皇城大阵的范围。”
“我在别苑里喝了半壶茶,就想明白了。”
沈开山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算计了人皇,也算计了皇子,还算计了赵林两家,但是最后自己的逃生之路却被一个小辈算得清清楚楚!
“狂妄!”
沈万劫再也忍不住了。
他是金仙,是沈家老祖之下第一人,在秘境之中,他的分魂被天仙小辈炼化。
这段日子里,他每运一次功,残缺的神魂就会疼痛不已,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着他耻辱的存在。
“老祖!跟这小畜生废什么话!先杀了他,那两个老东西投鼠忌器,咱们就有机会走!”
沈万劫燃烧精血,骨枪化为一道苍白流光,带着金仙法则的恐怖威压向着李星河的眉心刺去!
李星河眼眸骤缩,浑身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枪的分量。
在同阶中,他已经没有对手了,天仙九重天的沈墨在他手下也只是一招之差。
但是金仙就不一样了,那是另外一个层次的东西,仙元、法则、神魂等各方面都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硬接的话,一定会死的!
“剑冢,收!”
没有任何迟疑,两千里剑冢忽然向内坍塌,三千六百座剑峰一层又一层地挡在了身前。
九条龙脉一起咆哮,大成虚空剑域将身前三丈的空间扭曲成一团乱麻。
“轰!”
枪芒撞到了剑冢。
第一层剑峰崩塌了,第二层也崩塌了,第十层、第二十层……
三百多座纯阳剑峰一瞬间就崩塌成了铁屑!
李星河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出去几十丈远,虎口崩裂,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压不住地喷了出来。
但是那一枪被他拖慢了一瞬间。
就是这么一瞬间。
“嗝。”
高空传来一个酒嗝声。
“老子看你活得挺腻的,当着我们两个老头子的面打我家小子?”
黄皮大葫芦凭空出现于李星河面前,葫芦口喷出一道醉醺醺的剑光。
虽然软绵绵、歪歪扭扭的,但是正好射中了骨枪枪尖。
沈万劫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大力顺着枪杆子倒灌进来。
右臂立刻就变成了血雾,骨枪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三圈之后被苏剑尘一把抓住。
苏剑尘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撇了撇嘴。
“骨头做的枪,一股子死人的味道。”
沈万劫捂着断臂暴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同是金仙,对方一招就废了他一条胳膊,连他的本命仙器都当柴火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