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白色烟雾从天花板通风口喷涌而出,像某种活物般迅速填满控制室的每一寸空间。
视野在瞬间被剥夺。
“蝰蛇”咒骂一声——那声音短促、尖锐,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她的枪口下意识地转向纪玄刚才站立的位置,扣动扳机。
“噗!噗!”
装了***的手枪发出沉闷的响声,子弹撕裂空气,穿过烟雾,击中了控制台前的转椅。皮革炸开,填充物飞溅,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但椅子上没有人。
纪玄在烟雾喷出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向左侧滚去,肩膀撞在地毯上,疼痛从手肘伤口炸开,但他没有停下。烟雾遮蔽了视线,也遮蔽了声音——通风系统启动的轰鸣声、警报器的尖啸声、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场。
他滚到控制台另一侧。
右手摸向电脑主机——硬盘指示灯还在闪烁,但已经变成了稳定的绿色。下载完成了?还是中断了?他没有时间确认。手指找到硬盘插槽的卡扣,用力按下,拔出。
一块黑色的、温热的金属块落入掌心。
他把它塞进安保制服的内袋,拉链拉上。
然后起身。
烟雾像浓稠的牛奶,能见度不足半米。他只能凭借记忆——刚才观察控制室时,他注意到右侧墙壁上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门牌上写着“设备维护通道,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门的位置距离控制台大约七米,在“蝰蛇”现在位置的斜对角。
他压低身体,向那个方向移动。
脚步放得很轻,但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烟雾中传来“蝰蛇”的脚步声——她在移动,方向不确定,但正在远离控制台中央,可能是在寻找掩体,或者试图绕到侧面。
纪玄摸到了墙壁。
冰冷的水泥墙面,上面有电缆管道的凸起。他的手沿着墙壁向左摸索,三米,四米——找到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凉。
他转动把手。
锁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摸向腰间——****还在。抽出匕首,刀尖插进门锁缝隙,用力撬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警报声的掩护下并不明显,但在这么近的距离……
“在那边!”
“蝰蛇”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距离大约十米。
纪玄咬紧牙关,匕首用力一别!
“咔哒。”
门锁弹开了。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生锈的“吱呀”声,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没有时间犹豫了。他侧身挤进门缝,冲进通道。
黑暗。
绝对的黑暗。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隔绝了控制室的灯光和烟雾,也隔绝了大部分警报声。现在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耳膜里擂鼓般的跳动声。
通道很窄,宽度不到一米,高度两米左右。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电缆绝缘皮的塑料味,还有某种淡淡的消毒水残留气味。地面是水泥的,不平整,有积水——他的靴子踩进去,发出“啪嗒”的水声。
他向前跑。
刚跑出三步,身后的门被猛地撞开!
“站住!”
“蝰蛇”的声音。
纪玄没有回头,继续向前狂奔。通道是笔直的,但前方二十米处有一个向右的拐角。他冲向那个拐角,身后传来枪声——
“噗!噗!噗!”
装了***的枪声在狭窄通道里变得沉闷而压抑,子弹打在墙壁上,水泥碎屑飞溅,有几片擦过他的后颈,火辣辣的疼。
他冲到拐角,身体紧贴墙壁,拐弯。
又是一段直道,更长,大约五十米。通道两侧有门——都是铁门,紧闭着,门牌上写着编号:B-107、B-108、B-109……可能是设备间,或者储藏室。
他没有尝试开门。
时间不够。每一扇门都可能锁着,尝试开门只会浪费时间,而“蝰蛇”就在身后,距离不会超过三十米。
他继续跑。
靴子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灰尘被奔跑带起,钻进鼻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住嘴,强行压制,但喉咙里还是发出压抑的“咯咯”声。
身后又传来枪声。
这一次子弹打在了他左侧的墙壁上,距离他的肩膀只有十几厘米。水泥墙面炸开一个小坑,碎屑打在安保制服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蝰蛇”在逼近。
她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但持续,像某种节拍器,在黑暗的通道里回荡。她没有全力奔跑,可能是在保存体力,或者是在判断他的逃跑路线,等待更好的射击时机。
纪玄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条通道通往哪里?他不知道。疗养院的地下结构图他只匆匆看过一眼,大部分记忆都集中在主会场、技术控制室和几个主要出口。这种设备维护通道通常连接着各个功能区域,最终会通向某个出口——可能是地面检修井,可能是地下室,也可能是另一个建筑区域。
但出口可能被锁住。
也可能有守卫。
他的体力在下降。手肘伤口持续失血,左臂已经开始发麻,每一次摆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呼吸变得困难,肺像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灰尘和血腥味。
前方又出现一个拐角。
这一次是向左。
他拐过去,然后猛地停下。
死路。
不,不是完全的死路——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门上有观察窗,但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后面。门把手是那种圆形的旋转式,需要双手用力才能打开。
他冲到门前,双手抓住把手,用力旋转。
把手转动了。
但门没有开——有东西卡住了,可能是年久失修,也可能是从另一侧被锁上了。他肩膀抵住门板,用力推,门板纹丝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蝰蛇”已经拐过了上一个拐角,现在就在这段直道上,距离他最多四十米。黑暗中没有视觉,但她能听到他的喘息声,能听到他推门时门板发出的“嘎吱”声。
纪玄松开把手,后退两步。
他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左侧墙壁上有一个配电箱,铁皮门半开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缆和开关。右侧墙壁上有一排管道,直径大约二十厘米,沿着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天花板里。
没有其他路了。
要么打开这扇门,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配电箱上。
箱子里有断路器,有保险丝,有各种颜色的电线。其中一根粗电缆从箱子里引出,沿着墙壁向上,连接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线路——但现在灯是灭的,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纪玄冲进配电箱。
手指在电缆上快速摸索——找到主线,一根黑色的、绝缘皮已经老化的电缆。他抽出****,刀尖抵在电缆上,用力割!
绝缘皮被割开,露出里面的铜芯。
然后他转身,冲向防火门。
“蝰蛇”已经冲到二十米外。
她的身影在黑暗通道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枪口已经抬起,对准了他的方向。
纪玄没有躲。
他的右手抓住防火门的把手,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枚硬币。普通的五角硬币,刚才在控制室地上捡的,本来打算用来撬锁,但现在有别的用途。
他把硬币塞进门把手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然后用力一别!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蝰蛇”停在了十米外。
她没有立刻开枪。她的枪口对准纪玄的后背,深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粒冰珠。
“没路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下硬盘,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纪玄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继续用力,硬币在缝隙里越卡越深。门把手开始变形,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
“蝰蛇”向前走了两步。
五米。
她的枪口对准了纪玄的后脑。
就在这一瞬间——
纪玄的右手猛地松开把手,身体向左侧扑倒!
同时,他的左脚狠狠踹在配电箱的门框上!
“砰!”
铁皮门框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而那个被割开绝缘皮的电缆,因为震动,裸露的铜芯碰到了配电箱的铁皮外壳——
“噼啪!”
蓝色的电火花炸开!
短路了。
通道里所有的应急指示灯在同一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蝰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枪口下意识地转向电火花的方向——那是人类对突然的光亮和声音的本能反应,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而纪玄已经爬了起来。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他的左手重新抓住了防火门的把手——刚才硬币别进去的地方,门锁的卡簧已经变形了。他用力旋转,然后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咚!”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缝,大约二十厘米宽。门后有什么东西抵着——可能是杂物,可能是堆放的箱子。他侧身挤进门缝,挤了进去。
然后转身,用力把门拉上。
门关上之前,他听到通道里传来“蝰蛇”的脚步声——她在冲过来,很快,但已经晚了。
“砰!”
防火门重重关上。
纪玄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黑暗。
还是黑暗。
但这里的黑暗和通道里不同——通道是封闭的、压抑的,而这里的黑暗是开阔的、有空间的。他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缓慢的、带着灰尘的气流。能闻到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他摸索着找到门锁——是一个简单的插销,从里面可以锁上。他推动插销,“咔哒”一声,门锁死了。
暂时安全了。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呼吸。
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灰尘味。手肘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但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他需要光。
手伸进安保制服口袋——里面有一支小型手电筒,是王磊装备里的,刚才在控制室顺手拿的。他掏出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束苍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光柱扫过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或者说仓库。面积至少有两百平米,天花板很高,大约五米,上面有裸露的管道和锈迹斑斑的吊轨。地面上堆满了东西——废弃的医疗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