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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手册,放回抽屉。
“林溪。”
“嗯?”
“你早点回去。”
“你呢?”
“我再坐会儿。”
林溪站起来,拿起包。
“师父,别太晚。”
“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师父。”
“嗯?”
“你刚才说“会替师父讨回来”的时候,手没抖。”
范宸愣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没抖。
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伸展。能看见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密密麻麻。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回去吧。”
林溪笑了,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远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然后电梯叮的一声,一切安静。
范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亮着,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白。
光斑在黑暗中显得特别亮,边缘模糊。灰尘在光里浮动,一粒一粒的,缓慢地飘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橡皮擦,放在桌上。
两半——还是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小月那儿。
烧焦的一角,模糊的字迹。他把橡皮擦翻过来,看着背面。“宸宸”两个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几个笔画还隐约可辨。
“小月,你妈妈的失踪,可能也和张处长有关。”
没人回答。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范宸把橡皮擦收回口袋,站起来,关了灯。
灯开关咔哒一声,灯灭了。
黑暗中,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万家灯火。
远处的高楼亮着一格一格的灯,有的是白的,有的是黄的。近处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帘后面人影晃动。街道上的路灯一排一排的,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但他知道,有一盏灯,在等他回去。
母亲还在等。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猫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进去,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眼窝深陷,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眼眶泛红,眼底有血丝。头发有些乱了,鬓角的白发在灯下反着光。
“范宸,你不能输。”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
他走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
风里有深秋的凉意,混着落叶的腐味。台阶上的地砖有些松了,踩上去晃了一下。
他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
猫跟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影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跟着他的步伐一高一低。猫的影子很小,在他影子的旁边,像一个小小的逗号。
远处,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一朵红的光。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光一闪一闪的,然后慢慢暗下去,化作一缕白烟。
范宸没抬头。
他只是往前走。
一步一步。
口袋里的信封,很轻,也很重。
信封贴着大腿,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纸张的硬度。边角硌着肉,有点疼。
走到路口,他停下来。
红灯。
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信号灯。
红色的小人一动不动。
猫蹲在脚边,仰着头看他。
“尸语。”
猫叫了一声。
“快了。”
绿灯亮了。
他迈步,走过斑马线。
走进对面的巷子。
路灯一盏一盏的,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楼下,他抬头。
家里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窗帘后面,母亲的身影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
开门。
换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汤还在锅里。”
“嗯。”
范宸走进厨房,盛了一碗汤。
端到客厅,坐下。
喝了一口。
甜的。
“妈。”
“嗯?”
“明天我去省厅。”
母亲看了他一眼。
“小心点。”
“知道。”
范宸继续喝汤。
猫跳上沙发,趴在他旁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一小片橘黄色。
范宸放下碗,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耳边很安静。
只有母亲的脚步声,和猫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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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塘边的警灯在夜色里红蓝交替,把枯黄的芦苇染成诡异的颜色。
林溪蹲在岸边,手在抖。
她第一次独立做现场记录,笔记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但呼气时胸腔里那股酸味又涌上来。
江彻站在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林溪,第一次?”
“嗯。”
“习惯就好。”
他没安慰她,只是把烟掐灭,走到一边打电话。
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湿漉漉地躺在防水布上。是个男孩,大约十岁,嘴唇发紫,手指泡得发白。
范宸蹲下来,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男孩的脸,然后低下头,看着那双沾满泥巴的手。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淤泥,还有一些碎屑——像是水草,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溪,记录。”
“是。”
“死者为男性,身高约一米四,体重目测三十公斤左右。口唇发绀,双侧瞳孔散大。”
林溪飞快地写着,笔尖划破纸面。
范宸伸出手,轻轻抬起男孩的下颌。皮肤冰凉,僵硬已经开始从下颌蔓延。
“尸僵出现,死亡时间六到八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翻开男孩的眼皮。
“结膜出血点,机械性窒息征象。”
林溪抬起头:“师父,你是说……”
“不是意外。”范宸站起来,把橡胶手套摘下,“他是被按进水里的。”
江彻挂了电话走过来:“老范,确定?”
“确定。”
“那这案子就不是普通溺水了。”
范宸没接话。他低头看着男孩的脸,看了很久。
男孩的脸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不是没挣扎,而是挣扎完了,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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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儿童数据】
中国农村留守儿童数量超过600万。这些孩子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学业困难、安全风险。每一个留守儿童背后,都是一个被城市化进程撕裂的家庭。小宇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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