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回到营地的时候，陆仁的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他在马车的帘子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唐僧均匀的呼吸声。看来师父暂时是安稳了。
系统，师父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了一些。小诡说，刚才扫描的结果显示，师父的梦境已经趋于平稳，没有出现新的异常波动。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师父的灵魂中确实存在异质能量。那能量非常微弱，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那就是玉玺碎片的痕迹。
陆仁心中一沉。
苍茫说的是真的。唐僧的灵魂中确实封印着玉玺碎片。
能确定碎片的位置吗？
在灵魂的最深处，与本源融合在一起。就像一颗种子嵌在果实最核心的地方，要从外面取出来，就必须把整个果实剖开。
陆仁的眉头紧锁。
把灵魂剖开……这种事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一棵大槐树下的草席。猪八戒正躺在旁边打呼噜，口水流了一地，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搁浅的鱼。
陆仁没忍住，在猪八戒的鼻子上弹了一下。
猪八戒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陆仁摇了摇头，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情报。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如下：
第一，金銮殿上的黑雾是一个名叫苍茫的存在，由历代帝王怨念凝聚而成，被如来封印三千年。
第二，封印即将崩溃，苍茫一旦挣脱束缚就会吞噬长安城。
第三，唯一的解脱方法是用人皇玉玺在龙椅上重新盖印，将怨念超度转化为灵力。
第四，人皇玉玺已经被如来打碎，碎片分散在三处——金蝉子（唐僧）灵魂中、某个丹炉之中、以及苍茫的龙椅中。
第五，完成解脱仪式需要三个条件：足够多的玉玺碎片、人皇的血脉或意志、以及佛火。
第六，陆仁的灵魂中有人皇意志的碎片，可以满足第二个条件。
第七，唐僧作为金蝉子转世，可以提供佛火。
第八，月圆之夜是执行仪式的最佳时机，距离现在还有两天。
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陆仁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们只有两块碎片的线索（唐僧灵魂中和苍茫的龙椅中），但需要至少三块碎片才能合成盖印用的玉玺。
第三块碎片在某个丹炉中，但他们不知道那个丹炉在哪里。
系统，你知道那个丹炉是什么吗？
小诡想了想——如来在西天灵山有一座八卦炉，不过那是太上老君的，不是如来的。如来自己的炼丹炉叫做……等等。
等等什么？
我查到了一条记录。小诡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在佛门的机密档案中，提到过一个叫做【人皇丹炉】的东西。据说是上古时代人皇用来炼制人皇丹的器具。
人皇丹？
传说中，人皇用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和自己的生命精华炼制了一枚丹药，叫做人皇丹。这枚丹药据说拥有让人脱胎换骨的力量，甚至可以让凡人一步登天成为仙人。
然后呢？
人皇丹最后不知所踪。有人说被如来得到了，有人说被某位大能吞噬了，也有人说它被封印在了某个地方。但有一条记录很值得注意——
什么记录？
佛门机密档案中提到，如来在打碎人皇玉玺之后，将其中一块碎片封入了人皇丹之中。因为他认为人皇丹是三界中最安全的容器，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它。
陆仁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第三块碎片在人皇丹中，而人皇丹被如来藏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那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两天之内找到它。
除非——
系统，你说我们需要至少三分之二的碎片。如果玉玺被打碎成了三块，那就是每块占三分之一。三块中的两块就是三分之二，刚好满足条件，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小诡说，但实际上，苍茫说的是“至少三分之二“。如果是四块碎片，就需要三块。如果是三块，就需要两块。
我们现在有两块的线索——唐僧灵魂中和苍茫龙椅中。如果玉玺只碎成了三块，那我们刚好够了。
但万一碎成了四块呢？
陆仁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个不确定性让他很不安。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了。两天后的月圆之夜，他们必须执行仪式。至于第三块碎片的事，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跟唐僧摊牌。
陆仁站起身来，朝马车走去。
掀开车帘的时候，他发现唐僧已经醒了。
唐僧盘腿坐在马车里，手里握着那串佛珠，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陆施主。唐僧看到陆仁，微微点头，贫僧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施主。
师父请说。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贫僧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很大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贫僧。那只眼睛……贫僧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
陆仁心中一凛。
苍茫看过唐僧的灵魂。
那只眼睛跟贫僧说了很多话，但贫僧醒来之后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唐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贫僧只知道，那只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陆仁深吸一口气。
看来是时候了。
师父，那只眼睛的主人我昨晚见过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唐僧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请讲。
陆仁把昨晚在金銮殿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僧。从黑雾吞噬香火愿力，到苍茫的真实身份，再到解脱方法的三个条件，以及唐僧灵魂中封印着玉玺碎片的事实。
他没有隐瞒任何信息。
唐僧静静地听完，一言不发。
马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唐僧缓缓开口——
所以，贫僧的灵魂中封印着人皇玉玺的碎片，而取出的代价可能是魂飞魄散。
是的。陆仁点头，但苍茫说如果操作得当，风险可以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操作得当。唐僧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施主，你做过程序员，应该知道什么叫“理论上可行“吧。
陆仁无言以对。
理论上可行，实际上可能全是坑。唐僧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贫僧虽然不是程序员，但取经这么多年，也遇到过不少“理论上可行“的事情。
师父……
陆施主。唐僧打断了他，你不用劝贫僧。贫僧问你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
长安城里有多少人？
陆仁愣了一下——大概……百万吧。
百万。唐僧点了点头，一百万人。贫僧一个人的灵魂，换一百万人。这笔账，贫僧算得过来。
陆仁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说服唐僧会是最难的一步，没想到唐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但师父，这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事。陆仁忍不住说，取经之路还需要您。如果没有您，我们这个队伍——
队伍可以找到新的领队。唐僧平静地说，但死了一百万人，就没有人能把他们找回来了。
陆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唐僧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佛珠，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陆仁——
施主，贫僧再问你一件事。从贫僧灵魂中取出碎片的具体方法，你了解吗？
陆仁把苍茫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需要在月圆之夜，在长安城的最高点上，用佛火焚烧贫僧的肉身，将灵魂从肉身中剥离，然后在灵魂层面将碎片与本源分离。
唐僧听完，闭上了眼睛。
焚烧肉身。他轻声说，有意思。佛门说色身是皮囊，早晚要舍弃。贫僧修行十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对肉身的执念。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怕。
唐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自嘲的微笑——
不过，怕归怕，该做还是要做。施主，贫僧答应你。
陆仁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
唐僧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了一个陆仁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施主，你说那个黑雾苍茫……它真的只是历代帝王的怨念集合体吗？
陆仁一愣——师父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贫僧感觉到了。唐僧的声音变得很轻，在梦中，那只眼睛看着贫僧的时候，贫僧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怨念。
还有一种很深沉的……悲伤。
陆仁沉默了。
他想起苍茫说“我三千年没跟活人说过话了“时那种疲惫的语气，想起它说“我一直想解脱“时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也许唐僧是对的。
苍茫不只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它还是一个被困了三千年的可怜灵魂。
师父，我尽量不辜负您的信任。
唐僧微微一笑——贫僧信你。不过……贫僧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仪式做完之后，如果贫僧不幸魂飞魄散了——
唐僧顿了一下。
替贫僧跟八戒说一声，他偷吃的那些干粮，贫僧早就知道了。
陆仁差点没绷住。
唐僧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笑了，笑容温暖而释然。
好了，去准备吧。月圆之夜，时间不多了。
陆仁掀开车帘走出来，迎面碰上了孙悟空。
猴王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都谈好了？
师父答应了。
孙悟空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我猜到了。师父就是那种人。
猴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悟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罕见地低沉——
陆仁，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跟着师父走吗？
陆仁摇头。
因为我大闹天宫的时候，只有师父一个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其他人都想杀我，只有他说——猴子，你跟我走吧。
孙悟空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如果师父真的出事了，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让师父冒险的人。
陆仁感觉孙悟空的语气中有一丝警告——虽然很微妙，但他确实感受到了。
我也不会原谅自己。陆仁说。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
走吧。去找月圆之夜执行仪式的地点。长安城的最高点……你知道是哪里吗？
陆仁想了想——钟楼。
长安城的钟楼位于城中心，高逾百丈，是全城最高的建筑。据说建造钟楼的时候用了九九八十一根玄铁柱子支撑，可以俯瞰整座长安城。
钟楼。孙悟空点了点头，那就钟楼。去踩踩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陆仁跟着孙悟空走向城中心。
路过猪八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猪八戒还在打呼噜，口水流了一脸。
猪八戒什么都不知道。陆仁心里想，这样也好。至少他还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两天后的月圆之夜。
一切都将在这两天内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