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川闻言心头一跳。
老鸨显然觉得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
“哎哟,这位爷对方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货真价实的草包废物,可到底也是忠毅伯世子啊。”
“你怎么就和他结怨了,还不死不休?”
老鸨言辞自然,说到姜淮川眼底的鄙夷溢于言表。
姜淮川坐在对面,拳头不禁紧紧攥住。
高高在上的权贵人家对他冷嘲热讽,或是背地里编排就算了。
现在连个下九流的货色,也敢这般待他。
在想到之前,对方面对自己阿谀奉承,他心中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可想到这背后,竟真的有隐情,只得生生忍住。
他这副样子倒叫一旁星河,刮目相看。
而老鸨却只当他这般隐忍模样,是因为对姜世子怒火难耐。
想到不久前,得罪的伯府中人,若是能再叫姜淮川倒霉,不仅能从眼前之人这要到好处。
还能给伯府那位卖个好?
想到这,她再不藏着,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妙计”。
而她没动脑子,直接就搬出了之前的法子,要让那些脏了的姑娘,诱下姜淮川。
“之前之所以没成事,也是妈妈我太过小心了。”
“等那草包下回来,直接给他灌下药,扔到榻上就是!”
老鸨得意扬扬,哪里没注意到,这络腮胡铁青的脸色。
而她口中说的计谋,与那夜祠堂对峙时,说的一模一样!
姜淮川不是傻子,他现在哪里不知道,柳姨娘……说的全是真的。
继母害他!
他双拳紧握,眼里的怒火再也藏不住。
砰地一声,重拳砸在桌面。
一旁星河猜出,这世子怕不是要将这老鸨押送去府衙吧?
先不说对方到了衙门会不会改口,毕竟事情并未做成,大可以说只是得罪了姜淮川,对方恼羞成怒诬告。
而这般打草惊蛇的动作,若是坏了公子的事,可就遭了。
当即摁住姜淮川,凑到他耳边道:
“爷息怒,这事需从长计议。”
被星河死死摁住,姜淮川也想到了背后关键。
且他这般做,反倒打草惊蛇。
他可以不管不顾,到不了出伯府投军自谋生路。
可妹妹还在府里,没了他看护着,继母真是蛇蝎心肠的话,岂不是将昭昭吃干抹净?
“我曾跪在母亲面前保证过,一定会拿命护住妹妹!”
姜淮川坐在椅子上,喃喃出声,脸上是藏不住的气愤和不甘。
他们兄妹这些年,待赵氏孝敬有加,却没想到赵氏竟为了世子之位……
他第一反应,只当赵氏是因此才对自己下毒手。
可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少时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
想到祖母当年,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看见赵氏时那藏不住的厌恶。
姜淮川如遭雷击。
他想到了母亲的死,想到之前交给赵氏打理的母亲的嫁妆!
丢下银子,他风风火火便下了楼。
老鸨察觉不对追出来想要唤住他,可哪里还有三人的影子?
“我得想法子告诉昭昭。可她从小就单纯,对赵氏颇为依赖,若是不信怎么办?”
姜淮川一路魂不守舍,坐着马车慢悠悠回府。
前头驾车的秦二唇角微勾,一切皆如大小姐所料,世子总算是知道了赵氏的真面目!
接下来便是姜棠月的嘴脸了,大小姐说过,世子重情义,没准姜棠月哭求一番,他能饶了赵氏也说不定。
稳妥起见,还是按照大小姐的计谋,一步步按部就班。
与此同时,伯府里的众下人忙了一上午,总算是将端午要用的东西,准备了七七八八。
“染秋姐姐,你这手太巧了,难怪她们都说你编的五彩长命缕和五毒香囊是最好看的!”
厨房里的小丫鬟彩蝶挽着染秋的手,亲热说道。
染秋的娘也在厨房做事,自己现在又是大小姐身边得脸的丫鬟。
因此面对彩蝶的殷勤,她丝毫没有怀疑。
“这银耳羹真甜,姐姐快尝尝。”
赵氏掌家,从来都是大方的。
现在马上要过节,下人们额外多了活计,伙食上改善一下大家都开心。
染秋接过彩蝶递上的,温热银耳想也没想便喝了下去。
“中午管事的让咱们休息两炷香,姐姐咱们去八角亭坐坐吧?现在日头紧了,主子们不会出来的。”
两人携着慢慢走去。
只是随着离人群渐远,染秋开始头晕眼花。
刚察觉不对,墙角拐出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押着她便走。
“你们要做什么?”
就算是再机敏,染秋也想还不到有朝一日,她一个伯府家生子,竟被人算计?
“姐姐对不起,我也是下人,只能听命行事。”
身后传来彩蝶吞吞吐吐的声音,染秋的心,如坠冰窖。
可身上却传来莫名的燥热。
“你这个小妮子,其实也不亏,那书生长得多好?这府里多少人想亲近还凑不上去呢!”
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染秋瞬间便听懂了背后的意思,拼命挣扎起来。
可嘴被捂住,又中了药哪里是两个粗使婆子的对手?
很快便如小鸡一般,被拎到藏锋院。
“世子出府了,其他人这时候要么在午休,要么在别处,咱们从侧门进,不会惊动别人。”
两个婆子脚下不停,口中轻声商议着。
“那书生呢?他的药送到了吧?”
“我可舍不得对他那样的人动粗。若是药倒了,咱们也上手摸一把吧?”
“呸!你个不正经的,若是坏了主子好事,你小心老命!”
两人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可染秋此时已经想象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背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定不是为了见她和夫子凑成一对。
定是想借此事,害她、害大小姐!
染秋重重咬舌头,剧痛传来,瞬间清醒了些。
眼见着拐进了藏锋院,两个婆子要避着众人,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
瞅准时机染秋侧头,在其中一个婆子肩头,蹭掉口中汗巾,拼命大喊:
“救命啊!着火了!”
她知道,喊救命是没用的。
高门大院没有人是傻子,轻易都不会多管闲事。
可着火就是天大的事了,但凡有人听见便会飞奔出来。
“小贱蹄子,找死!”
两个婆子大骇,狠狠劈在了染秋后颈,瞬间就叫她昏死过去。
而这边动静,却叫不远处厢房中崔时安缓缓睁眼。
他浑身燥热,起初以为是染了热气,此刻瞬间明了背后关键。
古井般的眸子,冷热交替,眼尾渐渐染上猩红。
这院子里主子出门了,果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他毫不犹豫,翻身下榻,抓了外衣便推窗越出。
以他的能力,出伯府是没问题,可关键时候,他想到了姜昭宁。
眼底热意闪过,毫不犹豫朝着听雨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