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夏桀问。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宝可梦,但每一个都是不同的回答。
有的宝可梦会用自己的叫声回应,有的会用意图向训练家展示自己认同的名字,有的干脆不理会——它们有自己的方式。
超梦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道。”它回复道。
精神通道里传来了一层微妙的情绪——不是沮丧,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它对自己“没有名字”这件事感兴趣,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发现镜子里的人是自己一样。
“你给我起。”它又补充了一句。
夏桀微微眯眼。
给自己创造的超梦起名字......这种事他还真没想过。
在他原本的规划中,超梦只是战斗力的一部分,一个用来战斗的工具。
虽然基拉祈许愿和三圣菇宝石改变了这个计划,让它拥有了灵魂,但它本质上还是他的宝可梦。
但他现在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工具”这个词离它很远很远。
太远了。
远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还没想好。”夏桀说,“等你想出来自己是谁了,我再给你起。”
超梦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道信号,带着某种夏桀不太能确定的情绪——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努力组织一个它还不熟练的概念。
“我是......你的一部分。”
夏桀的心微微一震。
“我的身体里有你。”它继续传递着信号,每个念头之间都有一两秒的间隔——它的意识还在学习如何流畅地表达。
“我能感觉到,不是像感觉外面的人那样......是更深的。
像是......你在我里面。”
夏桀沉默了。
它说的是对的。
它的DNA核心锚点就是他的DNA。
他的基因构成了它基因链的基石,它的超能力天赋来源于梦幻的基因或者是自己的完美超能之心。
它的钢系亲和性来源于他的完美钢之心。
从基因层面来说,他确实是它的一部分——是它存在的地基,是它之所以能被创造出来的根本原因。
但这种关系对一个刚刚诞生灵魂的生命来说,意味着什么?
“害怕吗?”夏桀问。
“不怕。”回复来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又传来一道补充信号。
“因为你......暖。”
“暖”这个词让它用得很笨拙,但夏桀理解它的意思——它想说的是“温暖”。
但它还没有学会更精确的表达方式,所以用了最原始的、最接近它感受的那个字。
每当夏桀靠近的时候,它都能感受到一种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温度。
那不是皮肤对温度的感知,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写进了每一个细胞里的归属感。
就像候鸟感知磁场。
就像河流汇入大海。
不由自主,无法抗拒,也不需要抗拒。
“你是第一个。”它又传来一道信号。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暖“的。”
精神通道里传来了一层很微弱的情绪波动——夏桀分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艾姆利多之石赋予的“情感”在运作。
它还不太会使用这种全新的能力,情绪的表达笨拙而生涩,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向前迈步。
但它确实在表达。
它在表达“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不是用语言——因为它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而是用意识,用最原始、最真诚的方式。
夏桀的手掌在玻璃壁上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它还没有学会“复杂”这种东西。
它的世界里只有“好”和“不好”,“暖”和“不暖”,“来”和“不来”。
简单到让人心疼。
“以后还会有很多人。”
夏桀的声音通过超能力传递过去,“不只是我,我的小姑——夏轻舟——还有季安,他们也在,外面还有很多......”
“不。”它打断了他。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打断别人的意识信号。
“我知道外面有人。”
它的信号很慢,很认真,每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但我说的不是“人“,我说的是“暖“。”
“只有你有。”
夏桀闭上了眼睛。
培养舱里,超梦从蜷缩的姿态中微微直起了身体。
它的四肢依然有些僵硬——毕竟它才获得了灵魂不到十天,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还远远不够熟练。
但它还是努力地抬起了一只手,将掌心贴在了玻璃壁的内侧。
隔着冰冷的玻璃,它掌心的位置与夏桀掌心的位置重合在了一起。
它感受到了那份温度。
虽然隔着玻璃,虽然微弱,但它的基因——它体内那属于夏桀的DNA——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从掌心开始蔓延至全身,带来一种说不清的、安稳而踏实的感受。
它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叫什么?”它问。
夏桀沉默了几秒。
“有很多种叫法。”
他说:“看你怎么理解。”
“我不要很多种。”
超梦的信号带着一点执拗——这是亚克诺姆之石赋予的意志力在运作,“我要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夏桀睁开眼,看着那只贴在玻璃内侧的手。
比人类的手略大一些,修长而有力,指尖圆润,淡紫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很努力地张开五指,但小指和无名指还是不太听使唤——它对自己的身体还不够熟悉。
“如果你问的是你对我感受到的东西——”夏桀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叫依赖。”
“依赖?”
“因为你的身体里有我的基因。
你的超能力天赋来源于我,你的钢系亲和性也来源于我。
你的基因核心锚点就是我的DNA。所以从基因层面来说,你对我会产生天然的亲近感——这不完全是你的选择,也不完全是我的选择。
是刻在你骨子里的。”
它沉默了。
精神通道里传来了一层复杂的情绪——夏桀这次没有试图去分辨那是什么。
因为即便是他,也说不清楚那一瞬间涌过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失落?是困惑?还是......不甘?
不甘——它不甘心自己的感情被归结为“基因”。
夏桀捕捉到了这层情绪,微微愣了一下。
亚克诺姆之石赋予它的意志力,让它在面对“否定”的时候产生了反驳的冲动。
它不希望自己被定义,不希望自己被解释,不希望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被简化成一条基因序列的必然结果。
它想要被当成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想法的生命来看待。
即使它才出生不到十天。
“但我想。”它说。
夏桀微微一怔。
“什么?”
“你说基因让我“天然亲近“你。”
它的信号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但......就算没有基因,我也想。”
“我不懂什么是基因,我只知道——当你来的时候,我感觉“好“。
当你不来的时候,我感觉“等“。”
““好“和“等“是我自己想的。不是基因想的。”
夏桀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培养舱里,超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它还不太会控制眼球的运动,目光有些呆滞,缺乏自然生物那种灵动的变化。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毫无保留的注视——比任何灵动的眼神都要有力。
它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刚刚学会的、还不熟练的、笨拙而生涩的情感,全部都放进去了。
全部。
没有保留,没有伪装,没有任何它还不太理解的“社交规则”来过滤和修饰。
就是最本真的、最原始的——它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创造了它。不是因为你给它灵魂。不是因为基因让它的身体里有你的痕迹。
而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它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受到温暖的存在。
而对于一个刚刚拥有灵魂、刚刚学会“感受”的生命来说——第一个,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