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宇的话,让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周叙白眼底的温和淡了一瞬。
随即轻笑一生。
他俯下身,迁就地看向满脸戒备的小男孩。
“小朋友,叔叔只是顺路送你们去医院,没有别的意思。”
他姿态放得低。
语气也软。
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计较。
况且在宁宁面前跟她儿子生气,没有半点好处。
傅嘉宇对周叙白的抵触没有半分消减。
他小小的身子死死挡在江以宁身前,泛红的眼眶里全是警惕。
“妈妈,我现在就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闻言,江以宁的脸色彻底沉了。
果然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一样专制没有礼数。
丝毫不会考虑别人。
“傅嘉宇,你既然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又没有礼貌,那我现在就联系你爸爸,让他来接你。”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私自跑来找我。”
“要想看病,就让你家里人送你过来预约。”
最后一句话,让傅嘉宇慌了。
小男孩眼眶漫上水汽。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来,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压着哽咽。
“妈妈……你是因为别人,所以不要我和爸爸了吗?”
“是因为你们。”
江以宁冷声答他。
“你们父子做过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傅嘉宇的鼻尖猛地一酸。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又搞砸了。
自从上次妈妈离开后,爸爸就安排了无数人手,把院子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
他找不到任何私自外出的机会。
今天能跑出来。
还是他掐准了保镖换岗的间隙。
谎称要在后院独自玩耍。
最后趁着所有人不备。
从后院狗洞里爬出来的。
他不想要那个冷冰冰的家。
他想要妈妈给自己唱摇篮曲。
要妈妈给他讲故事。
要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可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来到诊所楼下,还被保安拦着。
甚至把他当成乞丐驱赶。
傅嘉宇难受极了,他明确告诉保安,他的妈妈是江以宁。
可对方不信,还嘲笑他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妈妈怎么可能在这里面。
傅嘉宇挫败极了。
他知道妈妈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的身份。
他只能蜷在树林里等。
好不容易等到妈妈的身影。
却看见她正要坐上别人的车。
他认得周叙白。
爸爸书房里的报纸上,他见过这个男人和妈妈的照片。
他虽小,但不是不懂。
他知道这个人是来抢妈妈的。
他不能让爸爸失去妻子。
不能让自己没有妈妈。
他一定要把人抢回来。
可现在他搞砸了。
傅嘉宇小心翼翼抬眼偷瞄江以宁冷硬的侧脸。
见她没有半分松动的迹象,心底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慢慢松开了攥着她衣服的小手,乖乖往后退了半步。
“妈妈对不起。”
紧接着,他转过头,微微垂下脑袋,对着周叙白鞠躬。
“叔叔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礼貌,请你原谅我。”
江以宁微微一怔。
这还是第一次见傅嘉宇主动道歉。
她能看出他的道歉是真心的。
心底有一瞬间的松动。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江以宁很清楚,这是傅淮晏的儿子。
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弯腰抱起浑身冰凉的傅嘉宇,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叙白,去最近的医院,还要麻烦你送我们一趟。”
这么受凉不是事。
先把病看了再说。
“好。”
周叙白应声发动车子。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们。
“宁宁,车上有备用毯子,给孩子披上,别着凉。”
“还有,别跟我客气。”
“谢谢。”
江以宁取过毯子,将傅嘉宇裹好。
“叙白,这不是客气,是礼貌,应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周叙白笑了笑。
车子缓缓行驶。
傅嘉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小小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妈妈对这个叔叔的态度,比对爸爸温和太多。
他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
再不做点什么,爸爸就真的要失去妈妈了。
江以宁不知道他那颗小小的脑袋里转了多少弯。
语气冷淡道。
“等会先去医院检查身体,看完病我立刻联系你爸爸来接你。”
“以后不许再私自跑出来,深夜里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傅嘉宇仰起小脸看她,忽然眼睛一亮,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妈妈,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吗?”
“你心里还是有我和爸爸的,对不对?”
江以宁:“……”
这父子两怎么找重点的方式都一样。
果然是傅淮晏的儿子。
思维方式如出一辙。
总能精准曲解她的话。
还要自作多情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以宁懒得多费口舌,拿出手机就要打给傅淮晏。
指尖刚触到屏幕,傅嘉宇的小手按了上来。
她垂眸看过去。
眼底没什么情绪。
但傅嘉宇还是被她的目光吓得手指一缩,本能地松开了。
随即又攥紧了身上的毯子边角,眼眶再次泛红。
“妈妈……能不能别打给爸爸?”
“爸爸最近真的很忙,公司事情特别多,听小叔说集团内部一直不太安稳。”
“他每天都熬夜处理工作,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说着,傅嘉宇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听小叔说,爸爸最近累得快撑不住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偷偷跑出来,他一定会分身担心,耽误工作的。”
这些话不是假的。
小叔确实叮嘱过他要安分待在院里。
别打扰爸爸。
他只是稍稍放大了一点点而已。
这在语文上是夸张的手法。
如果妈妈知道,说不定还会夸自己呢。
傅嘉宇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看着江以宁。
“妈妈,你先带我看病好不好?”
“看完后我自己给管家打电话,让管家来接我,不麻烦爸爸了。”
他说得那样诚恳。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讨好。
江以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垂着眼看了他很久。
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