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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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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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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最后一缕光从西边的山脊上消失时,象鼻岭阵地前沿的能见度骤然跌了下去。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那三头丧尸皇的身影已经与山体轮廓融为一体,只剩下六只暗红色的眼睛,像六颗嵌在黑色剪影里的火炭,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浙江,三百多个师团,普通军人基本战死,剩下都是异能者和后勤人员 何成局站在观察哨的射击孔前,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被捏成了碎末。他没有低头去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些碎屑,像在搓一撮干燥的沙。山脊上的红色光点越来越多,从一个山头漫到另一个山头,再到更远处的树线之后,整片南方大地像被铺上了一层正在燃烧的灰烬。那场面很难形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成千上万的暗红炭粒一把一把地洒向山野。 “丧尸在原地游走还没动。”苏晚说。她就站在何成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背贴着湿冷的岩壁,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耳后的骨导贴片已经被汗浸得发黏,但她没有摘下来。感知异能长时间开启让她的脸色灰白,像一具刚学会呼吸的尸体。 “在等什么?”柳如烟低声问。她蹲在地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枪,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等下要去参加一场例行的巡逻,而不是面对三头丧尸皇。 “等我们怕。”何成局说。他把手里的饼干碎末抖掉,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观察哨里挤着的几个人。方晴背靠着门口的沙袋闭目养神,大刘用刀背一下下刮着斧刃上的暗红肉泥,余素汐坐在最角落,掌心浮着一小团缓缓旋转的水球,水面映着外面天边最后一抹暗红。陈雨桐和唐婉晴坐在弹药箱上,挨得很近,正把一卷卷绷带分门别类地塞进挎包。 何成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它们怕我们还有后手,所以要先试探。等探完了,就是总攻。” 话音刚落,地面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苏晚猛地站起来,脸色更白:“动了一个,东侧,正在绕山。” 何成局立刻走到射击孔前,举起望远镜。东面的山脊像一道倒塌的城墙,就在那城墙的阴影里,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慢而稳定地移动。它没有发出吼声,脚下的震动也被刻意压得很低,像一头学会了偷袭的猛兽。何成局心里一沉。丧尸皇的智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正面那两头只是佯动,真正负责主攻的,是这头绕到东侧来的。如果让它从侧翼突破,正面防线的意义就彻底没了。 “方晴。”何成局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方晴已经站在他身侧,夜视仪扣在脸上,呼吸均匀。她只看了一眼,便说:“我去把它拖住。东侧山脚的地形我熟,那边有半条干沟,可以利用。”说完不待何成局回答,转身就要走。 “大刘跟你去。”何成局说。 “不用。”方晴停了一下,没回头,“你让大刘留在正面,这里更需要他。我带赵大勇那个排和司姚姚。司姚姚的弩箭在夜里能帮上忙。” 何成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你回不来,我会把东侧山脚一起炸掉。” 方晴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你他妈的从来不会说点好听的。”她说完这句话,人就消失在门口,像一缕被夜色吸走的风。 大刘骂了一句什么,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对何成局说:“我去正面。要死也死在能多拉几个垫背的地方。”他大步走出去,铁掌踏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火星。 何成局转向余素汐:“你的水刀还能用多久?”余素汐睁开眼,掌心的水球散成细雾:“最多两次全力切割。水井已经到底了,山体积水也在被尸皇的体温蒸干,现在只能用我自己的异能转化,消耗很大。” “两次。”何成局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然后他对柳如烟说:“把铁志军和小武叫来。” 铁志军和小武很快就到了。铁志军那身劳保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和裤腿上沾满了机油和泥浆。小武跟在后面,背着一卷起爆线,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只剩眼睛还亮着。两人一进观察哨,就摊开了一张手绘的矿道图纸。图纸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条老巷道和通风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条矿道从北侧坑道往后延伸,最深处大约七十米,再往前就塌了。但如果在这里和这里同时起爆,可以把整个南坡的支撑结构打掉。”铁志军的手指粗短,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点在图纸上时像一根根生锈的钉子,“问题是用什么引爆。炸药不够,只能做辅助。要真正把山体震塌,得有更强的冲击源。” “用这个。”何成局摊开右手,掌心处慢慢浮起一团灰白色的光。那光很冷,像从骨头上刮下来的粉末,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观察哨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无声地膨胀。 铁志军盯着那团光看了三秒,才哑着嗓子说:“行。我算了一下,如果你把它送到矿道最深处的主支撑点,再加上我们布置的四百公斤炸药和六箱雷管,足以把整个南坡撕开。塌方带至少覆盖两百米。但你必须把能量送到距离支撑点两米以内,否则冲击会分散。” “我能做到。”何成局收起光团,“给我标记,我去放。” “我跟你去。”小武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那种没变完的尾音,“矿道里有十几处拐弯,你一个人找不到。而且起爆线需要人在外面同步控制。”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说:“你在外面控制起爆。路线我用苏晚的声呐图记。”他转头看向苏晚。苏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眼睛,几秒后报出一串方位数字,像背诵一首极长的诗。何成局默默记下,对她点头。 柳如烟递来一个铁皮小壶,里面是凉水。何成局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涩,还带着沙。他把壶还给柳如烟时,她的手忽然覆上来,按在他手背上,很快又松开。 “外面有动静了。”苏晚突然睁开眼睛,瞳孔紧缩,“正面,两个,同时动了。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颤动。起先很轻,像是远处有群马奔过,但几秒钟后就变成了沉闷的轰鸣。观察哨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一盏挂着的油灯晃得像要飞出去。何成局一把抄起旁边的步枪,对铁志军说:“你和小武立刻去矿道口布置起爆点,把能装的炸药全部装上。等我命令,所有人向北侧坑道撤。” 他冲出观察哨时,正南方向的天空已经被照得通红。那不是照明弹,而是大刘带人在阵地前点燃了预先浇好的汽油带。一道长达三百米的火墙沿着山坡熊熊燃烧,把最前面的尸群照得像一群群从地狱里扑出来的厉鬼。火墙后,丧尸皇的身影高高矗立,像两座分开火海的黑塔。它们一左一右,迈着大步朝豁口压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塌陷一个大坑。 “打!”大刘的吼声穿过枪声与火焰,像一头困兽在咆哮。重机枪的轰鸣重新响起,子弹像红色的雨点射向尸潮,但打在那两头丧尸皇身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它们太厚了,骨甲像城墙一样层层叠叠,子弹根本穿不透。 何成局在阵地上来回穿梭,第三层空间不断释放能量,在关键位置形成短促的能量屏障,把冲过火墙的丧尸弹回去。每释放一次,他体内的空间就空一分,左手腕上的灰纹就往上蔓延一点。起初只是手腕,后来到了小臂中段,像一条条细小的根须在皮肤下生长。他没时间去管。 方晴那边的战斗更为惨烈。东侧山脚的干沟里,那头绕行的丧尸皇撞上了方晴设置的绊索阵和碎石陷阱。赵大勇带着二十多名士兵在沟两侧的高地上用交叉火力封堵,司姚姚隐蔽在一棵断松上,每一发弩箭都从丧尸皇的眼窝旁擦过,试图引诱它偏离方向。方晴自己则贴地疾冲,手持一柄从昨天缴来的骨刀,在丧尸皇腿间穿梭砍削。她的动作比闪电还快,每一次刀锋划过,都从丧尸皇腿上剜下一块暗绿色的肉。但她也被逼得越来越紧,左腿的旧伤重新裂开,血顺裤腿流进鞋里。 “何成局!东侧顶不住了,它在召唤更多东西上来!”方晴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断断续续,混着粗重的喘息和骨骼碎裂的声响。 何成局没有回话。他正在豁口正面协助大刘阻挡第二波冲锋。尸潮已经越过了第二道胸墙,大量丧尸与守军扭打在一起,阵地上到处都是白刃相交的声响。一个年轻士兵被三头丧尸同时扑倒,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撕成了碎片。何成局把能量束扫向缺口,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但马上又被新的丧尸填满。 “柳如烟,通知铁志军,起爆点全部就位后,听我命令。”何成局边打边喊。柳如烟在通讯里回了一句“收到”,声音异常平静,像在应答一份普通文件。 苏晚的声音紧接着插,进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地下,东侧主矿道下方,有东西在掘进。速度很快,大约每分钟三米,距离主支撑点不足两百米。是变异体,不止一头。” 何成局心里一紧。那些东西从地下来,分明是冲着矿道去的。一旦被它们先破坏支撑结构,炸山计划就全完了。他不再犹豫,对着通讯器厉声道:“方晴,撤回来!大刘,掩护。所有人向北侧坑道退,现在!余素汐,水刀最后一次,给我放正面,封锁十五秒!” 余素汐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然清晰:“收到。”两秒之后,一道比夜色更深的水线从北侧高台上激,射而下,在半空中散成十几道扇形的透明刀幕,正好落在豁口正面。刀刃般的水流切断了一切经过的物体,尸群最前排的三百多头丧尸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切成碎块,暗红色的血雾腾空而起。地面被水流割出十几条整齐的深沟,暂时挡住了后续的冲锋。 “撤!”大刘一斧劈开面前的一头变异丧尸,转身扛起一个倒地不起的士兵就往后跑。剩余士兵互相搀扶着,像潮水一样向北侧坑道涌去。何成局站在队伍最后,用能量屏障堵住缺口,给撤退争取时间。 方晴是从东侧山坡上滚下来的。她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司姚姚和赵大勇架回来的。她的右肩歪着,显然脱了臼,左腿已经不能沾地,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骨刀。何成局回头看见她,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挥了挥手:“快进坑道,唐婉晴在入口接应。” 方晴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她冲着何成局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爆炸声淹没,只看见嘴型在动。何成局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他指了指坑道方向,表情冷得像石头。 铁志军和小武从坑道口跑出来。小武的背上背着起爆线轴,脸色煞白。铁志军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起爆点装好了,一共六处,全在矿道最深处。但主支撑点外面的通道被震裂了,人进不去。何师长,你得从西侧的通风口爬进去,只有那一条路!” 何成局点头。他看了一眼北侧坑道的入口,柳惠珍和陈雨桐正站在灯下,远远地望着他。柳惠珍抬起手,做了个“等你”的手势。陈雨桐咬了咬下唇,没动。何成局收回目光,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长袖,对铁志军说:“你们撤,把起爆线拉进坑道。等我信号,三声短,起爆。”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铁志军抓住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指头几乎嵌进他肉里。小武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嘴巴开合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去了帮不上。”何成局把铁志军的手掰开,语气很平,“我需要有人活着在外面按开关。” 铁志军还想说什么,被小武拉了一把。小武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像只被雨淋透的狗。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何师长,通风口窄,您别硬挤,里面第三段有根断梁,往左绕。” 何成局点点头,转身朝西侧山脚跑去。身后的阵地上,余素汐的水刀已经彻底消散,尸潮重新漫过了第三道胸墙。大地在脚下不停地颤抖,那两头丧尸皇已经走进豁口,像两堵移动的墙。何成局没有回头。他沿着山脚跑了大约三百米,找到了那个半塌的通风口。洞口被藤蔓和碎石挡住,只露出一道窄窄的黑缝。他用枪托砸开几块碎石,侧身挤了进去。 矿道里漆黑、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腐烂的甜腥。何成局打开绑在肩上的手电,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扫过。头顶的岩壁不时有水滴落下,打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嘀嗒声。他贴着洞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忆苏晚报出的方位。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刮擦声。何成局脚步一顿,手电向后照去,只见身后的通道已经塌了,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他皱了皱眉,没停,继续往前。又走了几十米,矿道开始变宽,像是进入了旧采区。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极细微的、类似心跳的低频振动。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也在矿道里。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手电光扫到一面墙。那面墙与周围的岩石完全不同,表面光滑温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层有生命的肉膜。肉膜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血管,随着低频振动一缩一放。何成局走到近前,把掌心贴上去。温度极高,几乎灼伤皮肤。他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面肉膜忽然裂开一道缝,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 何成局没有犹豫,右手能量光团轰然亮起,一拳砸向那道裂缝。能量贯入肉膜内部,整面墙剧烈痉挛,暗红色的光骤然大亮,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几十把钢锯同时割在骨头上。矿道摇晃起来,碎石如雨点落下。何成局贴墙站住,等那阵震动稍缓,才继续向前冲去。 他听见身后有成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从岩壁里渗出来的。他不再回头,一路跑到苏晚标记的主支撑点附近。那里空间稍大,几根粗壮的木梁撑住头顶,其中一根已经断裂,碎屑在地上铺了一层。铁志军布置的炸药包就码放在木梁下方,像一堆等待祭品的方砖。 何成局把手伸向主支撑点。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再次亮起,越来越亮,直到把整个矿道照得通明。他把光团按入木梁根部。能量像一汪水银,缓缓渗入岩层。他能感觉到第三层空间里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被人从体内往外抽血。手臂上的灰纹迅速蔓延到手肘、上臂,然后越过肩膀,爬上脖子。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矿道深处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木梁,转身朝来路跑去。身后的主支撑点开始发出断裂的脆响,整条矿道像一根被拧紧的麻绳,随时可能崩开。他跑得跌跌撞撞,几次被落石砸中后背,但始终没有停下。 爬出通风口时,东边的天已经透出一线鱼肚白。他刚站稳,就看见柳惠珍和陈雨桐从坑道口冲出来,朝他飞奔。她们的头发在晨风里乱舞,像两团黑色的火。何成局想喊她们回去,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矿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响,像大地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臂,朝坑道方向用力挥了三下。 三声短促的信号过后,世界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整座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击了一拳,轰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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