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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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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0章 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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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道渊给凤至请柬?” 郗仲看着谢宏递给他的信,不由大为狐疑。 通过这两日的相处,郗仲完全明白了谢宏的处境。 虽说是陈郡谢氏子,但出身小宗,籍籍无名,翟汤怎么可能知晓他的名字? 以谢宏的容止,风度,才情,将来必然名动天下。 但那是将来。 士族子弟要扬名,须在各种雅集,清议,玄谈,辩难上出风头。 葛洪也看着那张请柬。 请柬是用的桑皮纸,纸质粗黄,字迹极其工整。 但偏偏字迹有问题,翟汤字根本不是这种风格,请柬上的只能算笔画圆润,而翟汤的字却是法度森严,字迹是翟氏的,字不是翟汤的。 “凤至,这信得来蹊跷,你且细说。” 谢宏把请柬收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把此前董玄上山见他的事说了一遍。 “翟道渊德行高洁,却有如此不堪的子孙?” 葛洪当即就变了脸色,怒声道:“我这便写信问难翟道渊,并且与之绝交,翟氏有此子孙,必然两代而终,不值得我葛稚川看重。” 郗仲也是一脸唏嘘。 翟汤在江左士族中享有极高的声望,这样的门第家教应该是极好的,忽然出来一个儿孙,竟然会为了区区商贾之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君下套,这明显就是想让谢宏去跟新吴侯涂钦的孙子打擂台。 六月初一的清议雅集,那是涂钦专门为了孙子涂修扬名举行的,谢宏去了被人问难,他是反击还是不反击? 以他之才,反击的话,立刻便会成为清议的绝对主角。 那么置涂钦于何地? 若不反击,陈郡谢氏的名声也就毁了,到时候谢宏又该如何自处? “凤至,这请柬直接毁掉,不去也罢,老夫也不去了,这几日便跟稚川公与你共游。” 谢宏却笑笑不说话。 他比葛洪和郗仲看得更深更远,董玄送来请柬这件事背后绝对不寻常。 若仅仅是为了石蜜之利,这个叫翟谦的家伙就算扯虎皮拉大旗,谢宏还真没把对方放在眼中。 乃因这请柬,并不是翟谦送给董玄的。 而是柴桑县丞,那个叫章德的家伙。 柴桑县令是谁? 陶侃的第十子陶茂,翟氏即便再清高,也必须尊重陶侃的身份。 那么,以士族的尿性,陶氏这个寒门,不但压得本县士族抬不起头来,更是连豫章郡,江州士族都必须放低身段示好,这士庶之间的矛盾就成了天然形成。 陶茂重视董玄,这让翟谦示为轻慢了翟氏,可又跟县丞有什么关系? 谢宏从董玄口中得知了章德的身份,乃是豫章章氏的旁系,而豫章章氏,又是扎根南昌城上百年的士族,与豫章四姓的关系盘根错节。 还是那句话,士族其实就是一个小圈子,相互联姻,利益交换,才能维持住地位和身份,章德必然在谋划陶茂的县令之位。 士族寒门之争的背后甚至埋着一颗翟汤都不知道的雷。 谢宏以为自己成了豫章士族对付陶氏的借口,殊不知别人的目的是他和陈郡谢氏。 “郗公,若晚生去参加这次的雅集清议会怎么样?” 郗仲不由得一愣,随即苦笑连连。 新吴侯乃是大司马,若论官职,尚且比领丞相前的王敦更高,但权势自然大不如王敦,也不如陶侃和自家族长郗鉴。 涂氏的封地在豫章郡新吴县,家族也刚扎根,因为涂钦的原因,涂氏在豫章郡拥有一定的军政地位,算一个望族。 毕竟有侯国封地嘛。 但在真正的士族眼中,涂氏的门第无非也只是高于寒门的末等士族而已,甚至远逊于豫章罗氏这类传承数百年的本土士族。 更不用跟琅琊王氏这类顶级侨姓门阀比较了。 但涂钦今年七十有六了。 他为了孙子扬名的目的,自然是安排身后事,为了让涂氏安稳传承。 若论门第,别看陈郡谢氏如今刚摸到二等士族的边,却能把涂氏秒成渣。 但若论权势,谢氏又略有不如。 谢宏要破坏了涂钦的计划,那等同于公开打涂氏的脸,这等于是让谢氏跟涂氏结仇。 郗仲抬起头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凤至,翟道渊此人不是寻常隐士,王茂弘都请不动此人,他愿意为涂文思之孙扬名,这背后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顿了顿道:“你若执意要去翟道渊的清议雅集,可知意味着什么?” 谢宏点了点头。 得罪翟氏跟涂氏呗。 郗仲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即便是他郗仲愿意为了谢宏不去参加这一次的雅集,但也不可能为了谢宏,去得罪翟汤和涂钦。 涂钦得罪了也就得罪了,翟汤真的得罪不起啊。 至少不是他能得罪的。 名士的名声这个东西,在当下简直就是无敌的。 所谓的清议雅集,没有名士那就是饮酒赋诗的风雅事。 但有了名士,士族子弟就能通过清议获得评价,而这一类的评价,是决定他们将来仕途起点的关键。 雅集上的清谈辩论,只需要三言两语便能决定一个人的名声。 说你好,你便名扬江左。 说你不好,你便声名狼藉。 翟汤就拥有这样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就连葛洪都对郗仲的话深以为然:“凤至不去雅集乃是上上,我亦赞成郗公之言,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自己拿主意为好。” 郗仲愕然的抬起头看着葛洪。 葛稚川这不是拱火吗? “郗公听我说,”葛洪继续道:“请柬是以翟道渊的名义发来的,不管是不是翟道渊发的,凤至只需以晚辈之礼拜访便谁也挑不出错。到时候我与郗公可为凤至臂助,凤至见到翟公本人,也无需说什么,递上请柬即可,凤至也不用在雅集上应付谁,自行离开便好,如此翟公自然会感念凤至,利大于弊。” 谢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很清楚,他特么就是一个来历不明人士,冒充陈郡谢氏小宗自娱自乐骗骗人就得了,护甲没叠满就不要浪。 真若在雅集上被人当众质疑家世,学问,品行,只要应对稍有差池便是身败名裂。 这个翟谦恶毒的地方就在这里。 马勒戈壁的,穷逼真是没吃过见过,一点蜂蜜就值得你们这样给老子挖坑设套吗? 绑架流民夺老子的寻蜜之法也就算了,还他娘想要置老子于死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可忍婶婶也不忍啊。 谢宏缓缓道:“郗公,稚川先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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