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响动,张风和张亿立即转身,看到秦臻费力的扒上了船舷,腰部的绳子上还挂着人。
是吴兵和他的女儿吴浅浅,俩人是清醒的,只是看上去神智有些恍惚。
父子俩赶紧上前,帮着把人拉了上来。
“班长,你没事吧?”张亿半抱着吴兵,担忧的拍他的脸,“林小姐,你累了,歇会儿吧,我下去找他们。”确定吴兵气息平稳,只是被水霍霍的有些轻微脑震荡了,就把人放下了。
秦臻点点头,“呐,绳子。别把自己弄丢了。”把腰部的绳子解了下来,秦臻随手扔给张亿。
张亿接住,动作麻利的系绳子。
“林姐姐。您没事吧?”张风已经十四岁了,身强体壮,初具他父亲的那一份刚毅,“我可以为咱们做点什么?”
秦臻笑看着这小子,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抬手掏出一颗梨子,“呐,吃了。补补水分。”
凭空出现的梨子,让张风张大嘴呆在原地,双手机械的抓住梨子。
秦臻笑笑,自己啃了一个。
一旁的张亿见到这一幕,不觉得稀奇,林小姐有空间的事,他们都是知道的。
张亿跳下水的时候,秦臻看向四周,周边的水面上已经有许多木排浮了起来,有人正在往木排上方蠕动,有的已经上去了,还在尽力帮助队友上排,而有的,已经气息全无的漂浮在了水面上,随波逐流。
“哇……爸爸……爸爸……”有孩子痛哭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张风循声望去,面上浮现心悸。
雨幕下的水面上,六岁的小男孩被一个男人仰天抱着,男人似乎没了知觉,又或是已经死去,双手紧紧地将孩子搂在胸前,看上去就像是一条人形小船,护着孩子的安危。
孩子在雨水中拍打着父亲的脸,却没有得到回应,凄厉的哭喊让人心头沉郁。
“林姐姐,我可以去把人带上船吗?”张风问的小心翼翼。
这时候,吴浅浅和吴兵也恢复了神志,坐了起来。
“去吧。”她的船,没有船上的人引导,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这也是这船的防护功能,话落,又抛出一套麻绳。
“我可以一起吗?”是吴兵。
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此时布满了血丝,面色苍白,浑身都很狼狈,但,作为一个退伍军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船上最多还能增加二十人,收敛点。”
“谢谢。”吴兵感激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江父子,李隆父子,都被张亿救了回来,另外还上来了十六个人。
等人员到齐,秦臻没有再犹豫,单手抚上船舷后方位置的凸起。
风雨交加的海面上,一艘"幽灵船",无声无息的朝着远处的山林疾驰而去。
秦臻的船离开没多久,海上出现了数不清的皮艇,木排,上面的每个人都被海浪拍打的精疲力尽,却不敢喊一声累,攒足了劲儿往官方指向的山林划过去。
“加速!!!快!!!水里有东西!!”有人在惊恐的吼叫。
“是蛇!丧尸蛇啊啊啊!!!!!”
“爸!!!!!!”
“啊啊啊!!!!救命!!!!”
有木排被从中撕开了,上面的人落入水中就没再上来,水面上是大片晕染开去的黑红血污。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一不在卯足了劲划动手里的木浆,孩子们惊恐的哭声在雨水中连成一片。
这,不是人间!是地狱!
……
木船的速度,比秦臻想象的要快,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对于船上的人来说,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确切的说,是上了这条船开始,一切,就不正常了。
“到了,把晕过去的都抬下去吧。”除去吴兵一众,其他救上岸的人,都是晕着上来的,这对于秦臻来说,是最好,大家也默契的没有去把人弄醒,甚至做好准备,如果有人醒来,他们也要把人打晕,不能让林芳陷入危险。
等所有人都踩在了石滩上,秦臻没有下船。
“林小姐?您怎么不下来?”看到秦臻站在船头,并没有下船的意思,吴兵站直身体,疑惑问道。
“你上来,跟我去救人。”
吴兵一愣,随即便把女儿交给了大家,“帮我照顾好浅浅。”
“放心吧。”其他人道。
吴兵翻身上船,朝着众人挥挥手。
“爸爸,林姐姐,你们要平安归来!”吴浅浅含泪挥手。
船上的俩人应了一声,下一秒,木船便远去了。
当再也看不到石滩,木船忽然就延展开去,本来不过一人多高的船舷,眨眼就成了城墙那般需要仰望的高度。
吴兵也在这样的变化中化为石像。
“吴兵!”一道淡漠的女声出现在耳朵里。
“到!”吴兵打了个激灵,大声应答。
此时的秦臻在他的眼睛里,俨然已经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心脏的急促跳动,以及发麻的背脊,都在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正常的。
这个叫林芳的女人,她,不正常!
“今天发生的一切,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杀了你。”明明声音那般平静,却让吴兵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气。
“是,我会把看到的一切都带进棺材!”这一刻,吴兵就像是回到了入伍的那天,向红旗宣誓时那般忠贞。
巨大的幽灵船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回到原来的水面位置,那道纤细的身影,也转换为了一道高壮的男性身躯。
“吴兵!”粗嘎低沉的男声在船上响起。
“是!”吴兵的眼珠子瞪的圆滚滚的,外凸的厉害,呼吸几不可闻。
若说船只变大,速度快成闪电,还不足以让他发疯,那眼前女变男,还长出了翅膀,悬停在他的头顶上,就实在太刺激了。
只觉眼前一黑,人就要晕过去。
“不准晕!把这瓶水喝了。”上面那人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并扔下来半瓶矿泉水。
浑身虚脱的吴兵觉得自己没出息的很,啥都不敢问,把矿泉水捡起来就一口闷。
当咸腥味的水划入喉咙,似是有些油腻,但又有些回甘。
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那丝虚脱感散去了,刚喝下去的水,跟小蛇一样游进了他的每一条经络,吞噬了他的疲惫,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把人扔上来,你安置。”男人的声音再次落下。
“是。”这一刻,吴兵觉得自己就像是鬼魅的信徒,忠诚的恨不得贡献自己的灵魂。
那人走了!
因为感觉不到空中的存在了,吴兵这才抬头看去。
刚才那人悬停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他去救人了!!
所以,这位,是天上哪位神仙下凡了?
林芳,还是那个林芳吗?还是,本来的林芳,其实已经死了?
那位没有给他时间思考,很快,9一个又一个的幸存者被扔了进来。
“你好,没事吧?”这是每个被救下的幸存者上船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没有木排和皮艇的幸存者数万,秦臻一个人救援起来,很吃力,但,她一直在尽力而为。
这一场救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船内的幸存者都恢复了过来。
“这是什么船?是航母吗?航母还有木头的?怎么没有船舱啊?”
“这明显是木的,但是,又特别坚硬,还有木香,这是什么树凿出来的?好香的味道……”
“这船很古怪,你们没发现吗?外面雨水那么大,但是没有一滴雨漏进来,这是船上也安装了防护玻璃顶棚?而且,外面海浪那么大,这船一点起伏都没有。”
“诶,是哦,我说怎么哪里不对劲呢。哎,吴队,你知道这是咋回事不?”
没有谁认为吴兵是船主,虽然他很早就在船上了。
吴兵一直在维持秩序,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管,只要不捣乱,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听到有人问他,他也只是摇摇头,摸了摸腰间的短枪,内心平静如水。
很多好奇心强的人,已经开始此处摸索船壁了,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呀,有人被扔进来了。”有人在人群里发出惊呼。
有人从船舷上滑了下来,下面人赶紧凑上前接住。
一个又一个……
“卧槽,那人有翅膀,会飞!”又幸存者发现了那道悬停的身影。
“卧槽,这异能,牛逼啊!!”
“大佬,大佬啊!!我咋就没有觉醒这么牛逼的技能,翅膀啊!跟神话故事一样。”
“这还是个觉悟高的大佬……”
“能者多劳,不是嘛。”
“有能力的人,多帮帮普通人,也是积德行善……”
人群中的讨论慢慢跑偏,吴兵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就是众生相,刚脱离绝境,一旦转危为安,又会开始各种小心思。
昆山。
林邦一家子,是被安排在一张小排上的,因为基地特殊照顾,他们身边站着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军人,所以,海水倒灌后,他们也只是吃了些水,很快就被人救了上来,基本上没吃什么苦头。
一路逃难过来,也是跟着官方的人在前行,时不时还有人帮忙推着他们的木排走。
他知道,这一切,都跟林芳有关,不然,官方凭啥对他们另眼相看。
他甚至猜测,是不是芳芳又给基地捐赠什么好东西了,一点积分都没有收取。
“爸,到了。”林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高兴的喊道。
雨幕中,青山的轮廓越来越近,石滩上甚至有棚屋和火堆,人头攒动。
等木排靠岸,林邦第一时间踏上石滩,脚底板落了地,他就冲着棚屋那边跑过去。
“爸?你那么着急干嘛?爸?”林俊着急的跟上。
李惠和张秋华牵着两个孩子,看着两个顶梁柱跑的飞快,心里大概明白,他们是做什么去了。
婆媳二人阴着脸,谁也没有说话。
“奶奶,爷爷和爸爸是去找姑姑了吗?姑姑都好久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乐乐,不要说,小心妈妈和奶奶生气。”
“好吧。”乐乐噘着嘴,她知道,奶奶和妈妈都不喜欢姑姑,姑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总是在吵架,奶奶和妈妈都是在骂姑姑。
听着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李惠的脸更黑了。
“搅家精!”一声低咒从嘴里吐出来。
张秋华听得真切,却没有说什么,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快消失不见的俩人。
……
林邦很快找到了指挥部,刘市长处于昏迷状态,已经被送到林中棚屋里治疗了。
秘书和战略部的正在指挥大家各司其事。
“您好,同志,我想查一下林芳有没有登记。”林邦站在一个办事员跟前,盯着他手里的登记簿,神色有些慌张,双手不停地互相搓动着。
他很担心,害怕,害怕芳芳没有上山。
“稍等。”几个办事员看到是林邦,互相对视一眼,就知道林芳是谁了。
那个上面都很护着的女护士,吴老的新弟子。
“抱歉,林叔,林护士还没有回来。”办事员翻完了册子,才回道。
其实他已经有些怀疑,那位还能不能回来。
皮艇和木排,回来了九成,能回的,基本上都回了,皮艇运送完重要的人物后,又回去救援往返了十几次了,回来的人越来越少,根本就不见林芳的影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上面对林芳很重视,一直都在强调,必须找到林芳,所以他们对林芳这两个字印象很深。
听到这样的回应,林邦双腿一软,就往下坠,被赶来的林俊一把抱住了。
“爸,爸,你没事吧?”
林邦听不到了,彻底晕死了过去。
林邦的突发性晕厥,引来了一波骚动,很快被医护人员抬走了,林俊急的跟在后面,连声呼喊。
天黑了……
这一夜,几乎很少人休息好,很多人都在哭泣,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悲伤完全控制不住的倾泻而出。
第二天的天幕直到十点多才有了些光亮。
雨水哗哗,不曾停歇。
巡逻的民兵穿着雨衣,时不时从石滩上走过,警惕着有可能随海水淌过来的丧尸或是变异植物。
“我去,那是什么?一艘船?!!!”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仿若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以张江和张亿为首的巡逻队的人闻声望去。
看到的就是忽然出现在石滩边缘的一艘巨大的船身。
下一秒,船头的尖角从中裂开,从中间伸出一块巨型闸板,缓缓搭在了石滩之上。
这一幕,几乎被整个石滩上的人看见了。
他们转头看过去,那闸板上,满满的,都是攒动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