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要信这些贱民的一派胡言。”孙正烈忍不住厉声嘶吼,狡辩道:“这些人都是太子特意找来污蔑微臣的,他们的话都是捏造!一定是太子许了他们好处,对他们威逼利诱,他们才会这么说!”
孙骏驰却已经跪坐在地上,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他知道,铁证如山,父亲这样的狡辩是不起作用的。
果然,下一刻便听宴承徽道:“父皇若是不信,可以派人细查,这些证人是儿臣仓促之间找到的,实则能作证的人远不止这些。”
“二皇子殿下,你是知道我们父子的……”
孙正烈转头看到宴清辞,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孙家帮了宴清辞这么多年,这种危急关头,他总要站出来为孙家说几句话的。
不料,他话不曾说完宴清辞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有罪!”
他这一跪,殿中众人都愣住了。
“哦?”晟武帝挑眉:“你何罪之有?”
“经过太子弟弟这么一说,儿臣这时候才想起来。”宴清辞一脸无辜道:“去岁儿臣生辰,孙家送了一件珍稀摆件,用的就是域外独有的琉璃暖玉雕刻,上头还有异族图腾配饰,儿臣当时没有留心,此刻才想明白,原来孙家早就和敌国有私通往来,要不然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送给儿臣?”
他一个头磕下去,一脸的沉痛决绝。
“你,你居然反水?宴清辞,这几年我们父子为你鞍前马后,弄来的钱财好处,哪一样不曾分给你?我甚至为了你去博取太子的信任,把女儿嫁给了他,你居然如此狠心,过河拆桥……”
孙鸿远目眦欲裂,气血翻涌,猛地起身就要去对宴清辞动手。
宴清辞这个没良心的,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真心归顺太子!
“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敢污蔑我!”宴清辞高声打断他的话,义正言辞:“父皇,孙家父子借着职权残害百姓、祸乱边关,罪无可赦!此等祸国奸佞,断不可留!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从严从重惩戒孙家父子,彻查其所有党羽,连根拔除,以慰边关亡魂和那些无辜百姓!”
晟武帝眼神冷冽,断然下旨:“传朕旨意,孙家通敌叛国,私贩良民,罪无可赦!即刻查抄孙家满门,直系族人收监候审,旁支党羽革职查办,严查所有涉案官兵。太子,这件事你安排人去办。”
“是。”
宴承徽应下。
孙正烈父子被侍卫押住。
孙骏驰心里明白,早已是一脸死色。
孙正烈却还不甘心,喘着粗气,奋力挣扎:“陛下,臣等做这些,都是二皇子授意!二皇子一心想将太子拉下马,他好坐上太子之位……”
“聒噪,先把他拖下去。”
晟武帝皱眉吩咐。
孙正烈父子被拖下去之后,一众证人也被带了下去。
殿内只余下三人。
宴承徽和晟武帝都看着宴清辞。
宴清辞撩起袍子跪了下去,一脸郑重:“儿臣识人不清,被奸人蒙蔽,请父皇责罚。”
原是互相勾结,狼狈为奸,从他口中说来,他却好像是被骗了。
“太子以为呢?”
晟武帝将问题抛给了宴承徽。
“儿臣不知。”
宴承徽径直回道。
他自然知晓宴清辞与孙正烈之间的勾结,但他并无证据。
况且,他清楚晟武帝不会惩戒宴清辞。
比起善恶对错,晟武帝更在意的是朝局平衡。
治了宴清辞的罪,岂不是容他这个太子在朝堂之上一家独大?
父皇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嗯。”晟武帝叹了口气:“二皇子的确是识人不清,回去好生悔过吧。”
“是。”
宴清辞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他原想追究宴承徽在春狩场上的事,但此刻生怕自己遭到孙家的牵连,快快地去了。
“太子,朕听说,你和岑家那个丫头和好了?”
晟武帝靠到椅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宴承徽。
“并未。”
宴承徽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
娇娇还昏睡着,如何同他和好?
何况淮皎丢了,娇娇即便醒来,恐怕也不会理他。
“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晟武帝偏头问他。
“儿臣知道,儿臣不会因此而耽误国事。”
宴承徽神色平静。
晟武帝轻哼了一声:“不会耽误?孙家也就罢了,将那孙佩环送回孙家去,一并处置了。秦家的丫头,你皇祖母那里,你打算怎么交代?还有太子妃,那是礼部尚书之女,你又打算如何?其余的,母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儿臣打算遣散后宅。”
宴承徽抬起乌浓的眸,直视上首的晟武帝。
“荒唐!”
晟武帝呵斥。
宴承徽抿唇不语,神色却坚毅。
他已下此决心,绝无更改的可能。
“你是一国储君,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自当以天下大事、黎民百姓为重。怎可因儿女私情乱了心智?何况,她还是罪臣之女?”
晟武帝端起茶盏吃了一口,神色威严。
“儿臣以为,当好太子在于心智同政务,与后宅女子无关,也无需借着裙带关系。”宴承徽语调平淡,却异常坚定:“父皇明鉴,东宫一众女眷,接连卷入构陷私斗,屡次掀起事端,已然难以调停,儿臣从不曾碰过她们,亦不欲留她们在身边,皇祖母那处,儿臣会去请罪。”
“放肆!”晟武帝猛地将茶盏掼在御案上,面色阴沉:“你在春狩中的种种作为,已经引得朝野流言四起。朕暂时不与你计较。东宫后宅,关乎朝堂势力平衡和宗室体面,岂能凭你随意遣散?”
“儿臣心意已决。”
宴承徽低头行礼,没有丝毫退缩。
“滚回东宫去,好好闭门反省,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晟武帝愠怒,一挥长袖。
宴承徽并不多辩,默然躬身退了出去。
“这不肯开口的样子,和他母妃简直一模一样!”
晟武帝气不过,同一旁的王德明说话。
王德明哪敢接话?只能赔笑。
太子和贵妃娘娘的坏话,陛下能说,他可说不得。
“你说,这岑家的人就那么好?是让他们母子两个心心念念的。”
晟武帝手托着下颌,侧眸看王德明。
“哪有陛下好?”
王德明脸都白了,又不敢不说话。
岑家的事和人,他更不敢沾惹了。真要是惹得陛下生气了,可是立刻要掉脑袋的。
晟武帝冷哼了一声:“你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王德明正要说话,外面进来个小太监。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晟武帝一下坐直了:“她来多久了?”
“二皇子殿下出去之前就来了,在门口和太子殿下说了几句话。”
小太监回道。
晟武帝顿了片刻吩咐:“让她进来。”
萧玉楼快步进了紫宸殿,正要行礼。
“免了免了。”晟武帝大手一挥:“你不要说了,朕跟你说,太子想遣散后宅的事免提,朕不会答应。天底下哪有这样荒唐的事?朕要是点了头,不得叫那帮文官口诛笔伐死?”
萧玉楼行礼动作顿住,蹙眉看他:“元昭要遣散后宅?”
她倒是不曾听说此事。
想来,是小六危在旦夕,元昭想通了。
这是好事儿,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你不知道?”晟武帝愣了一下:“那你这会儿来做什么?”
他恨不得打一下自己的嘴,他的嘴怎么这么快呢?
萧玉楼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肯定会帮着太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知道萧玉楼对岑令仪有多好,巴不得将东宫那些女子都赶出去,给岑令仪腾位置呢。
“我记得陛下还藏着一枚凝魂固元丹。”
萧玉楼走近了些,直直望着他。
“是不是太子告诉你的?你忽然问那个做什么?”
晟武帝不由坐直了身子,上下扫了她一眼,有些警惕。
凝魂固元丹是先皇手里传下来的,那丹药一共只有三枚,是当年一位神医留下。
早年间先皇御驾亲征重伤濒死,昏睡三个月有余,全靠此药救了一命。
这药专治重伤之后元气溃散,神魂飘摇,昏睡不醒。
如今宫中只余下一枚,他留着用来保命的。
萧玉楼应该并不知道这药丸的存在,忽然提这个,他想起昏睡的岑令仪,已经料到她开口不是什么好事。
那药不是正对岑令仪的症状吗?
想来,是方才在门口,太子向萧玉楼提及。
这一对母子,真是,哼!
“小六命在旦夕,陛下能不能将那药丸赏了我?”
萧玉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
晟武帝沉吟不语。
那是他留着自己危急时刻保命的,给岑青山的女儿?
他舍不得。
“陛下,要是我重伤,你舍不舍得将那药丸给我用?”
萧玉楼忽然问他。
“你胡说什么?”
晟武帝下意识呵斥。
“陛下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我,却连一枚药丸都舍不得给,原来就是这样的只有我的?”
萧玉楼讥讽地笑了一声。
“朕怎么会舍不得给你?要是你,朕肯定早就将那药丸拿出来了……”
晟武帝不由拔高声音。
“陛下!”
萧玉楼打断他的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
“萧玉楼,你干什么!”
晟武帝大急,霍然起身。
“我割下去,不论我是死是活,把那药丸给小六送去,就当是我吃了。”
萧玉楼看着他,一脸决绝。
“你,你!你就那么在意他,他的女儿你都要舍命护着!”
晟武帝指着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绕过御案走下台阶。
“你别过来。当初我与他已经定下亲事,是你仗着皇子的身份对我强取豪夺,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今日我只问你要那枚药丸,你是应还是不应?”
萧玉楼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坚定,手中的刀刃已经将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痕。
“拿给她!”
晟武帝胸膛连连起伏,脸色铁青,一甩袖子吩咐。
“我替小六谢过陛下。”
萧玉楼收起匕首屈膝跪下,朝他磕头。
“少假惺惺的,你别气朕就算好的。”
晟武帝气呼呼地坐回去,偏过身子不看她。
他早晚要叫他们母子给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