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风闻言,对着贼头奉献出灿烂加残忍的笑容。
“若是你说出公孙家的名号,我就放你一马。外人听到了,岂不是觉得我怕了他?”
说着,提刀向前。
贼头仓惶后退,举起朴刀道。
“大哥,我寨子里有五个美人儿,都是雏儿,能不能换条命。”
“啧……”
魏玄风皱眉,怎么人人都把自己当成了色魔!
可就在他皱眉期间,贼头忽然爆起发难,朴刀直刺魏玄风下盘,口中还高呼。
“点子扎手,一起上!”
伴随暗号,两道身影从魏玄风左右两边破土而出。
他们人在半空,朴刀已砍向魏玄风。
三人以品字形分攻上中下三路。
还有一道身影,从阴影处窜出,寒光斩向焦玉……
魏玄风在贼头高喊时,人随刀走,攻向右侧。
他速度极快,右边贼人朴刀挥出去,却已找不到目标。
不及变招,魏玄风已杀到,瞬间连劈三刀。
右边贼人空门大开。
魏玄风倾力一击,把他连人带剑劈飞。
荡刀,吐血,毫无还手之力。
右边贼人跌飞,重重撞到一棵树上,立时气绝。
贼头和左边贼人双刀这才杀到。
他们眼见右边贼人一个照面就被干掉,加上完美的埋伏毫无用处,心下胆怯,动作不免一缓。
魏玄风心急焦玉,愈战愈勇,手中长刀妙招不断,杀得两贼大汗淋漓,左支右拙,发挥不出平日的一半战力。
终于,在一个错身中,他被一掌一刀同时结束了性命。
而焦玉那边的人,还在和贼人缠斗。
就算没有内力,焦玉的武功招式和眼力,依旧还在。
面对贼人的攻击,她屡次化险为夷。
“老大,我来助你!”
怕她有闪失,魏玄风一个闪身。
一刀,那贼人都没反应过来,头颅便高高飞起。
激射而出的鲜血,点点落在焦玉精致的面庞上。
鲜红的血充塞满目,方圆十步,泥土几乎被染红。十几具尸体躺在眼前,只因走了不归路。
“你下回注意点,喷我一脸。”
被手下帮忙,焦玉有些气闷。
可她又不好发火,只能白了魏玄风一眼,气呼呼的擦干净。
“老大你受伤了。”魏玄风见焦玉胸口上的血痕,顿时一阵气恼。
该死的贼人,往他妈哪砍呢!
他连忙将身上二女放下,然后去扶住焦玉。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种货色,我要是有内力,能打一百个!”焦玉却不以为然。
“啊对对对!”
魏玄风说着从身上撕开一缕布条,然后脱下焦玉的外衣。
或许是因为这几日的相处,焦玉竟然也习以为常。
直到余光中发现狐慕荣和温诗寒用一样的眼光看向自己,才意识到不对。
“又……又死不了人,不用包扎了。”她试图推开魏玄风。
但她那软糯的力气,在魏玄风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
“老大,我倒是觉得,这群贼人来的好。”魏玄风扒开她的手,继续包扎道,“你这伤受的也好。”
“什么意思,又让你大饱眼福了是不是。”焦玉闷闷说道。
“嘿嘿……”魏玄风尴尬一笑,也不反驳,“不止这些……”
“那还有什么好处?”
“老大,我想现在你也没想好,怎么面对武镇抚使吧。”
一句话,焦玉沉默了。
“既然没想好,不如装昏迷吧。”
“嗯?”
“回去后,先睡个十天半个月的。”魏玄风认真说道,“有了这段时间做缓冲,不管老大你是去是留,双方都好接受……”
去……留……
焦玉再次沉默。
自己加入镇魔司后,兢兢业业。
却被被上司如此算计,险些还连累这三个孩子丧命。
这镇魔司,她是真不想呆下去了。
可去……
自己能去哪……
半辈子都生活在镇魔司,让她下意识对外面的世界,很抵触。
“也好……”
思来想去,焦玉觉得魏玄风说的对。
昏迷,或许是能让自己和武三通都体面一些……
见焦玉同意,魏玄风立马叫来狐慕荣和温诗寒二人。
四人商量了一会后,再次出发。
只不过这次,魏玄风更累了。
不仅要背着狐慕荣,还要抱着装晕倒的焦玉。
幸好温诗寒性格坚韧,还能继续行走。
……
魏玄风一路背着狐慕荣、抱着焦玉,温诗寒跟在身后,四人终于进了康城的城门。
守城的士兵见到飞鱼服,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但看到几人狼狈的模样,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魏玄风没有理会,给四女掏了身衣服后,又租了个马车。
驾着马车,众人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北镇抚司。
一路上的同僚看见焦玉被抱回来,纷纷侧目,有人想上前询问,被魏玄风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他脚下不停,把三人带回自己的小院,推开房门,将焦玉放在床上,又把狐慕荣扶到椅子上靠着。
“你俩待着别动,我去请大夫。”
魏玄风交代了一句,转身出门。
片刻后,他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大夫回来。
女大夫姓赵,名叫小雅,平时专门给镇魔司的伤兵看诊。
小雅依次给三人把了脉,又看了看眼睑舌苔,皱着眉道。
“体内有残余毒素,不致命,但需要静养。那位焦百户身上有外伤,我已经上了药,没有大碍。”
魏玄风谢过她,塞了一锭银子,小雅推辞两下收了,留下几副药方就走了。
安顿好三女后,魏玄风换了身干净衣裳,理了理衣领,朝武三通的签押房走去。
武三通的签押房在北镇抚司正堂后面,穿过一道月洞门,左手第三间。
门额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秉烛”二字,字迹稳重内敛。
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亲卫,见魏玄风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拦阻,只低声道。
“武大人在里面,进去吧。”
魏玄风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正中一张黑漆案桌,桌上堆着几摞卷宗和一盏还没凉的茶。
墙角立着一架书柜,旁边是一张矮榻。
武三通坐在案桌后面,正低头批阅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
魏玄风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坐下。
他注意到房间的窗子开着半扇,外面透进来的光把武三通半边脸照得清楚,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武三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袋比三个月前更重了一些。
“说。”武三通把茶盏端起来。
魏玄风深吸一口气,把想好的措辞摆了出来。
他先说陈家村的情况。
到达时村民和刀卒已经被杀,凶手是黑旗的人,用的是某种蚊虫,死者浑身干瘪。
然后是绣花和七杀,绣花跳崖,七杀被段海所杀。
说到段海时他顿了顿……
北镇抚司百户里出了叛徒,这句话的分量他知道。
“段海是黑旗的人。”魏玄风说,“他配合那个叫莫老的老头,设局夺泉莲。”
武三通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魏玄风接着说,“绣花坠崖前留下了血字,写的正是“段海”。”
武三通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魏玄风继续说地仙泉莲的事,“我拿到了泉莲。但莫老的黑水蚊逼得太紧,来不及带回,我被逼无奈,把泉莲毁了。”
“毁了?”武三通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撕碎了扔进了溪水里,冲散了。”魏玄风的语气平稳,“那时候三位同袍中毒昏迷,我一个人带着三个人,保命是第一位的。”
武三通沉默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魏玄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审视自己,像在掂量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补充解释。
过了很久,武三通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
“你走吧。”他说。
魏玄风站起来,又听他说:“魏玄风,你这次做得不错。”
“职责所在。”魏玄风拱手。
“等伤好了,升你作总旗。”
武三通说完这句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魏玄风转身推门出去。
门外的光线比屋里亮得多,他眯了眯眼,余光瞥见檐下站着两个等候回话的百户,两人正拿眼风扫他。
一个嘴角带着笑,另一个面色淡淡,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的意思。
“魏小旗,”那个笑着的百户主动拱了拱手,“听说你们这一趟可不容易,回头找个时间,给我讲讲?”
“改日一定。”魏玄风回了一礼,没有停留,大步朝小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低语声,不必回头他也知道……
从刀卒到总旗,哪怕只升了一阶,在这个体制里,也意味着别人看你的眼光不一样了。
他推门回到小院,焦玉躺在床上闭着眼,狐慕荣靠着椅背打盹,温诗寒正把炉子上的药罐端下来。
魏玄风走到焦玉床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
“老大,应付完了。武三通那边,信了七八成。我升了总旗,等你“醒”了再说。”
焦玉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魏玄风直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去伙房看看有没有吃的。这趟回来,还饿着肚子呢。”
狐慕荣睁开眼,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我要吃饺子。”
“行行行,饺子。”
他带着狐慕荣和温诗寒穿过回廊,快到伙房时,远远就听见里头热闹的动静……
案板剁馅的节奏声、锅盖掀开蒸汽翻涌的哗啦响、几个人高马大的刀卒蹲在门口剥蒜,有说有笑,活像过年。老杨的声音从伙房里传出来,嗓门亮得像铜锣。
“肉剁细点!馅儿里多搁姜末,焦美人儿怕腥气!”
魏玄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老杨系着那件沾满面粉的围裙,正弯着腰往案板上一盆肉馅撒胡椒粉,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整个人被灶膛里的热气裹着,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一个帮厨的刀卒抬头看见门口的三人,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道:
“呦!玄风回来了!小慕容怎么瘦了!老杨头,你看谁来了!”
老杨闻声抬头,手里的盆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脸上刚堆起笑,目光扫过魏玄风、狐慕荣、温诗寒……
三个人都站着,身后没有人了。
他的笑僵了一下,歪头往三人身后看了看,像是等着谁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这几个小兔崽子,”老杨笑骂道,“吃独食是不是?怎么不把你们老大也叫来!”
狐慕荣的鼻子一酸,眼圈先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温诗寒也别过脸去,咬住了下嘴唇。
魏玄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闷。
“杨叔……”
老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瓢冷水。
他手里的盆滑了一下,没掉,但他的手指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被他搁在了案板上。
“玄风,”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你……你们老大……她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