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九爷是想让她留在尚京？”
赵逸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不错。尚京城的围虽然解了，但城里却远没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我根基太浅。这朝堂之上，除了蔡老太师和那几位咱们自己提拔上来的人，其余多是些墙头草。“
“甚至，有不少还是我大哥和二哥昔日的门生故旧。”
“这帮人明面上对我高呼万岁，暗地里却在观望、在蛰伏。“
“你一旦带着兵马南下，这尚京城里没有个信得过的人镇着，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楚玄闻言，其实完全理解了他的顾虑。
让叶红鱼这个一流巅峰留在京城，的确是当下最稳妥的一步棋。
如今，揽月楼要推行风月产业改革，实行全国统一挂牌、取消女子卖身契。
这政令等于是砸了全天下老鸨和龟公百年的饭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平康里。
一旦触碰这种庞大的灰色利益，暗箭难防，光靠赵虎那点黑虎帮人手根本压不住场子。
最重要的是，赵逸现在确实需要一张保命的底牌。
而且楚玄麾下的五城兵马司和城防军，虽然他倒是绝对忠诚。
但这帮骄兵悍将全是大老粗，这主心骨一走，必须有个威望足够的人压阵才行。
叶红鱼顶着正三品镇远将军的头衔，又是一流巅峰的高手，完全是接管城防、稳住局势的不二人选。
想通了这一层，楚玄放下茶盏，郑重地点了点头。
“九爷考虑得周全，红鱼留下，我带兵出征也能少去后顾之忧。”
“只是……二皇子和昔日的太子，始终是个隐患。”
“九爷可曾想过，只要他们还喘着气，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就永远有盼头。”
这话一出，赵逸捏着茶盏的手指霍然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楚兄的意思我明白。可皇祖母那边……实在是不好交代啊。”
赵逸的恐惧不是没有由头，因为他随时可能被换掉。
那日在太极殿，郭氏仅凭大宗师无形的威压，就把全场的一流高手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种凌驾于凡人皇权之上的压迫感，深深烙在赵逸脑海里。
“当日我为了稳住局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皇祖母发过毒誓，此生绝不动两位兄长性命。”
“若是违背誓言动手，皇祖母那一关绝对过不去。”
听着赵逸倒出的苦水，楚玄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太皇太后留着这赵昂和赵桓的命，根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为了制衡！
只要他们还活着，赵逸就不敢不听话。
因为她随时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把他废了，换另外两个人上台。
可是，这世上哪有破不了的局？
楚玄缓缓站起身，走到赵逸面前，直视着这位大乾新帝的眼睛。
“九爷，你信不信我？”
赵逸毫不犹豫地迎上他的目光：“楚兄，我若不信你，怎会有今天？”
“好。”楚玄压低嗓音，“既然他们活着，是太皇太后用来制衡你的筹码。那如果他们死了呢？”
“他们一死，放眼整个赵氏皇族，还有谁能坐稳这把龙椅？“
“那些不堪大用的皇子？”
“大乾如今正逢内忧外患，就算她是大宗师，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压不住边关乱局！”
“只要你成了唯一的选择，太皇太后就算再暴怒，也只能咬牙认下，甚至还得保住你的命！”
“再说了，在太极殿发毒誓的人，是你。”
“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番话字字诛心，听得赵逸热血沸腾。
但他深知，楚玄这是主动把千古骂名，和大宗师的怒火，全扛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甚至楚玄开口要跟他分平天下，他也愿意。
没有感激涕零的宣誓，也没有虚情假意的推辞。
赵逸站起身，对着楚玄行了一个朋友之间的礼。
不需要半点言语，君臣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随后，赵逸转身走向宽大的龙案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了一道早就拟好的密旨，双手递到楚玄面前。
“楚兄，此番去西南路途遥远。“
“十万新军必须在淮南地界，与淮南节度使郑崇的十五万大军汇合。”
“郑崇此人拥兵自重，心思深沉。尚京被围时他按兵，不动观望局势。如今大军到了他的地盘，难保他不会生出什么龌龊心思。”
“你拿着这道密旨。”
“到了西南，若是郑崇敢有半分不臣之心，或者暗中掣肘不遵军令……”
“不必奏报，直接夺其兵权，先斩后奏！”
楚玄双手接过密旨，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绸缎的重量，更是大乾十五万边防军的生杀大权。
“臣，领旨。”楚玄躬身抱拳。
两人各自得到想要的东西，利益与信任也绑定在了一起。
楚玄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大步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皇宫高高的朱红色宫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拍在脸上。
楚玄踩着积雪，翻身跨上兵马司准备好的高头大马。
冷风吹过，让他脑海里越发清醒。
他之所以进言杀废太子和二皇子，其实多少有点私心。
毕竟，这两人没少给他添堵。特别是赵昂，必须死！
但他们幽禁的宫院肯定有重兵把守，派自己人去暗杀容易惹出麻烦。
要想在这戒备森严的深宫里做到杀人于无形，还得不留半点破绽瞒过大宗师的眼睛……
楚玄脑海中，霍然浮现出今早韩玉芝那张衣衫半褪、骚媚入骨的熟艳脸庞。
那女人不是正愁没地方纳投名状，没东西证明自身价值吗？
《天香幻梦功》。
这门突破到一流境界后连大宗师都能影响的邪派媚功，拿去对付两个心智崩溃的废皇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要让这两人在纵欲过渡中暴毙，哪怕事后太后亲自去查，也只能查出这两人是受不了幽禁的苦楚，荒淫无度导致精尽人亡。
就算怀疑，也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
就在楚玄准备回府找韩玉芝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侯爷留步！”
来人正是秦喜。
这位在皇宫里蛰伏了大半辈子的大衍老臣，此刻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