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城楼内室。
几盏昏黄的油灯将屋内的气氛照得有些压抑。
楚玄居中而坐,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尚京城防图。
虎贲中郎将叶红鱼、巡防营副将李大柱、五城兵马司的几个千户,还有黑虎帮帮主赵虎,全都分列两侧。
除了这几个心腹以外,右侧最前面还站着一个身穿明光铠的中年武将。
禁军统领,周铁。
他是新君赵逸派来协助防守的,手底下管着一万装备最精良的皇家禁军。
但他此刻看向楚玄的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狐疑和担忧。
周铁心里很清楚,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靖安侯,手段确实了得。
赚钱是把好手不说,诗词歌赋也能信手拈来,甚至武功还深不可测。
杀人起人来更是狠辣果断,可以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了。
但打仗不是江湖私斗,更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赢的。这可是十五万大军围城!
稍有不慎就是城破人亡,把几万守军的性命、尚京城数十万百姓的安慰……
全交到一个从没带兵打过仗的年轻人手里,他这心里实在没底。
楚玄不知道周铁在想什么,也没有理会那狐疑的目光。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说白了,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带兵这种事还是头一次。
他没有那种带着几万人出城梭哈,跟十几万人正面硬刚的魄力。
更没有运筹帷幄间、决胜千里外的谋略。
但楚玄很清楚,眼下这种情况,坚守不出就是最稳的办法。
“诸位,如今大敌当前,我就不废话了。”
他没工夫去照顾别人的情绪,走到城防图前,直接盘算起了家底。
“京城现在能动用的兵力不多。虎啸营两万北境老兵,周统领手下的一万禁军,兵马司的一万城防军。”
“再加上城内各大帮派和青壮,满打满算,四万五千人。”
“四万五对十五万,听着悬殊。但尚京城的城墙高四丈,厚两丈,外头还有五丈宽的护城河。”
“自古攻城,死伤比例最少三比一,甚至五比一。他们想轻易拿下尚京城,也绝非易事!”
楚玄扫视了一圈众人,直接开始下令。
“红鱼!你带着虎啸营的两万精锐,分守四门。”
“重点布防南边的朱雀门和西门,这是他们最可能强攻的方向!”
“诺!”
楚玄转头看向周铁:“周统领,禁军装备虽好,但多年没见过血。”
“你把你那一万人分成两批,每四个时辰一轮换,随时保证城墙上有生力军顶着。绝不能让弟兄们疲劳作战。”
周铁一愣。
他本以为楚玄会外行指挥内行,乱派一气,没想到这安排竟然出奇的稳妥,完全是深谙用兵之道。
他收起了心底那点轻视,立刻抱拳:“下官领命!”
“至于那一万城防军……”楚玄想了想,“全都留在城里搞后勤,负责把武库里的箭矢、滚木礌石、猛火油搬上城墙。顺便封锁街道,严查城里的细作。”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谣生事,就地格杀!”
“诺!”李大柱大声领命。
“赵虎!”
“在!”身材魁梧的赵虎跨出一步。
“让黑虎帮弟兄还有城内各大帮派和青壮,带上手里的家伙。作为全军的机动预备队,哪里城墙吃紧,你们就往哪里顶!”
“是!”
这番部署条理分明,物尽其用。
内室里的将领们听完,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眼神里的慌乱全变成了底气。
把明面上的布置安排完,楚玄把赵虎叫到了跟前,压低声音交代了一个最关键的任务。
“你现在立刻回一趟揽月楼,去后院的那个密室。把这封信放进中间那个木箱里。”楚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蜡封的信封。
大军围城,最怕的不是强攻,而是断粮。
尚京城的武库和粮仓虽然最少能撑三个月,但后续镇南王还有十五万主力,一旦被围死半年,城内军心必乱。
但楚玄根本不慌,因为他手里捏着一张全天下谁都想不到的底牌。
正是系统LV5解锁的跨城传送密室!
那封信是写给远在东齐青阳城的赵宁儿的。
他要让赵宁儿立刻联系凌霜华,说楚玄要跟东齐做一笔生意。
交易的方式很简单,凌霜华以通商正卿的名义,在东齐大规模筹集粮食。
大乾的银票从密室传过去,东齐的米面粮油再从密室传回来。
本质上这是一场对东齐有利的交易,凌霜华不会拒绝。
毕竟,楚玄给的价钱是平时的五倍,甚至可以再加。
反正这些钱都是以“战争状态,产业受到严重威胁”的名义,从系统批的无限资金,随便花。
只要这条凭空出现的补给线不断,他楚玄就是在尚京城里顿顿吃白面馒头,耗也能把镇南王的三十万大军耗死在城外!
等赵虎领命离去,天色已经大亮。
城外,凄凉肃杀的牛角号声呜呜吹响。
十五万大军的联营就像一片黑色的海洋,那种无边无际的压迫感,顺着晨风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出汗,不少人双腿已经在打哆嗦了。
楚玄站在鼓楼正前方,俯视着城墙上下那一双双充满惶恐、紧张的眼睛。
前世他也看过不少历史剧,太清楚这个时候跟这些大头兵讲什么家国大义、君臣忠义,都是扯淡。
十五万大军围城,对于这些安逸了太久的京城守军来说,跟天塌了没两样。
只有关乎到他们最切身利益的东西,才能逼出这群人的血性。
他大步走到城门正上方的鼓楼前,将夹杂着浑厚内力的声音,传到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大乾的将士们!”
“城外的逆贼,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干的却是强盗的勾当!”
“尔等皆是大乾的大好男儿!城若破,随死而已。但你们且回头看看!”
楚玄一把抽出腰间唐横刀,刀尖直指城内那一片片密集的民坊:
“那后面,住着你们的高堂老母,住着你们的结发妻子,住着你们嗷嗷待哺的骨肉!”
“今日这朱雀门若破,尔等的爹娘必惨死于乱刀之下,横尸街陌!”
“尔等的妻女必沦为南楚蛮夷与叛军的玩物,受千人踏、万人辱,生不如死!”
“退一步,家破人亡,绝嗣灭种!”楚玄一刀砍在面前的城垛上,怒吼道:“告诉我,退,还是不退?!”
原本还很紧张的守军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家爹娘妻儿惨状的画面。
人在绝境下被逼到了底线,恐惧就会本能地转化为戾气。
“不退!绝不后退!”李大柱第一个拔出佩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人在城在!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誓死不退!誓死不退!!”
几万守军的怒吼声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声浪,直冲云霄。
刚才那股萎靡不振的颓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血性。
楚玄看着将士们猩红的眼睛,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不禁感叹:看来做生意洗脑,跟带兵打仗洗脑,本质上也差不多嘛。
就在他准备下城楼喝口茶,顺便安排换防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冲上了城楼。
“侯爷!侯爷借步!”小太监喘着粗气,“陛下急召!请您立刻去一趟御书房,说是……”
“说是要拿镇南王的妻女上城墙,做人质!”
楚玄眉头一挑,立刻把城防交接给叶红鱼,骑着快马直奔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