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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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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兵败马嵬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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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思明跑得很快。 那匹黄骠马已经被他抽了十几鞭子,屁股上全是血印子,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疼得那畜生一边跑一边嘶鸣,嘶鸣声凄厉得像是在替什么人哭。 四蹄翻飞,踏碎夜色,踏碎那片刚刚安静下来的战场,踏碎那些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踏碎那些还温热着的血泊。 身后,八万大军跟着他跑。 不,不是八万了。 三天三夜的攻城,死了将近两万。 那些人的尸体还堆在银州城下,层层叠叠,像是给那座老城铺了一层肉做的地毯。 还有几千伤得太重的,跑不动,被扔在路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追兵,或者等着野狗来啃。 能跟着他跑的,也就六万出头。 那六万人扛着刀枪,拖着伤腿,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太密了,密得像是一片巨大的风箱在拉,呼哧呼哧,听得人心里发慌。 跑出三十里,安思明勒住马。 他回头,看着来路。 那座城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一片黑,和黑里偶尔闪过的几点火光。 那火光很弱,弱得像是在风里飘摇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可他知道那是银州城头的火把,是吴签还活着、还在守着的证明。 那是他打了三天三夜、死了两万人、却没能攻下来的地方。 那是吴签守着的城。 那是黄蝶衣挡着他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在笑自己。 “安思明啊安思明,”他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他妈真是个蠢货。” 他以为他算好了。 他以为他借了北凉王的势,就能名正言顺地攻城。 那面玄鸟旗挂在营门口,那些兵卒看着那面旗,士气都涨了几分。 他们以为自己在给北凉王打仗,以为自己是正义之师,以为打下来能领赏。 可他心里清楚,那面旗不过是一张皮,披着狼皮,干的是狼的事。 他以为他带了八万人,就能轻松拿下银州。 两万对八万,三比一,怎么算都是稳赢的仗。 可他忘了,守城的是吴签。 那个老东西,守了银州十年,把城头每一块砖都摸熟了,把守城的那套功夫刻进了骨头里。 他以为他只要收集够念想,就能炼成那三粒丹。 那些死在城下的兵,死前有恨,有怨,有不甘,有想活却活不成的绝望。 那些念想,是最好的引子。 只要死够了人,丹就能成。 他以为—— 他以为的事太多了。 可他没有算到黄蝶衣。 没有算到那个和苏清南有杀师之仇的女人,竟然会替他卖命。 没有算到她手里那柄剑,竟然那么快,那么狠,快得他连反应都来不及,狠得他想起那剑尖指着喉咙的感觉,后背还在发凉。 他想起那柄悬在自己面前的七窍玲珑剑,后背又是一凉。 那一剑要是再往前一寸,他就死了。 他真的会死。 他活了一辈子,从一个小卒杀到节度使,手上沾的血能汇成一条河,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从来不知道怕。 可那一刻,他怕了。 怕得腿软,怕得心跳都要停了,怕得那张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真的怕。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筹谋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一场空。 “大帅。” 亲兵凑过来,喘着气,那喘息声粗得像拉风箱。 “咱们往哪儿走?” 安思明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些亲兵,看着那些气喘吁吁的士兵,看着那些疲惫的、茫然的脸。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片惨淡的颜色。 往哪儿走? 西凉肯定回不去了。 黄蝶衣出现在这里,说明苏清南早就盯着他。 那个北凉王,看着年轻,城府却深得像口井,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西凉那边,说不定早就布好了伏兵,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在脑子里翻出那张舆图。 北边是北蛮,刚被苏清南打成丧家之犬,自顾不暇。 那些蛮子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养他的兵?去不得。 东边是大乾,乾帝恨他恨得要死。 这些年他在西凉,没少给大乾添堵,截过粮道,杀过边将,抢过城池。 他去就是送死,乾帝会亲手把他剐了,皮剥下来做鼓,骨头熬成汤。 南边是西楚,隔着千山万水。 他这六万人过去,还没到就饿死了。 就算到了,西楚那位小皇帝自身难保,哪敢收他? 只剩下一个方向—— 西北。 北秦。 安思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短,一闪而过,像是夜里的鬼火。 北秦。 大秦皇帝嬴宏,和乾帝是死对头。 这些年两家打了无数仗,死了无数人,仇深似海。 苏清南收北境十四州,最难受的除了大乾,就是北秦。 那十四州一丢,北秦的东边就没了屏障,等于把肚皮亮给了苏清南。 嬴宏那个老东西,肯定恨不得苏清南死。 他安思明现在虽然落魄,可手里还有六万人。 六万人,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放在战场上,能填一道沟,能铺一条路,能用人命换几场胜仗。 拿去投奔北秦,嬴宏应该会收。 就算不收,也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往西北。”他说。 亲兵愣了一下。 “西北?大帅,那边是北秦——” 安思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冷,是狠,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决绝。 “对。”他说,“北秦。” 亲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头。 “是。” 命令传下去。 大军开拔,调转方向,往西北走。 往那片他们从未去过的土地。 安思明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片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座城,城高池深,城头飘着黑色的龙旗。 看见了一面旗,旗上绣着金色的龙,张牙舞爪,像是要飞起来。 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头发花白,眉眼间全是算计。 他看着他,笑着说—— “安思明,你来得好。”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嬴宏,”他喃喃,“老子来了。” 六万大军,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在荒原上。 那荒原太大,大到走一天一夜都看不见边。 枯草齐腰深,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偶尔有野狗跑过,站在远处看着这支队伍,眼睛在夜里发着绿光。 他们走了一夜。 走到天亮,走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走到那轮红日把他们照得浑身发烫,照得那些伤兵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安思明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被追上。 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了一天一夜。 走到第二天黄昏,太阳已经偏西,把整片荒原都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红的紫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块被人泼了染料的旧布。 他们终于到了边境。 那里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的老人。 房顶上铺着枯草,被太阳晒得发白,被雨水淋得发黑。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马嵬坡。 安思明勒住马,看着那块碑。 这地方他听说过。 听说当年大乾和北秦打仗,这里打过一场血战,死了几万人。 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河水红了三天三夜才变清。 后来仗打完了,这里就成了两不管的地方。 大乾不管,北秦也不管。 那些逃兵、流民、亡命之徒,就躲在这里,在死人堆里刨食吃。 时间久了,竟也聚成了一个镇子。 他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那石碑上爬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模糊了,可那三个字,还是能认得出来。 马嵬坡。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听说当年在这里战死的那些人,阴魂不散。 每到夜里,就能听见他们的喊杀声,惨叫声,哭泣声。 有路过的人说,那声音太惨了,惨得人听了会发疯。 他笑了。 笑那些传说。 死人就是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来的阴魂? 他翻身下马。 “传令下去。”他说,“就地扎营。让兄弟们歇歇。” 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咱们不继续走了?” 安思明摇头。 “走不动了。” 他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那股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先歇一夜,明天再过境。” 亲兵点头。 “是。” 命令传下去。 那六万人像是终于被抽去了脊梁,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有的直接躺下去,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有的靠着同伴的背,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睡得死沉,怎么推都推不醒。 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全凭一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松了,人就垮了。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瘫倒的士兵。 看着那些疲惫的、苍白的脸。 有些脸他认得,跟了他很多年。 有些脸他不认得,是新补进来的。 可不管认得不认得,那些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累。 那种累,不是跑了一天一夜的累。 是打了三天仗、死了两万兄弟、最后却要逃命的累。 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累。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累。 是心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 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着心口,凉得让他清醒,凉得像是有人用冰块按在他心上。 他握着小瓶,看着里面那三粒暗红色的丹。 三粒。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炼成了。 那些死在城下的兵,那些死在三天三夜里的两万人,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绝望—— 那些念想,都被他收集在这三粒丹里了。 只差最后一把火。 只差最后一批人。 可他没拿到。 他看着那三粒丹,忽然想起吴签的脸。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吐在自己脸上的那口血痰。 那口痰是热的,黏糊糊的,带着腥臭味。 它糊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恶心。 可此刻想起来,那口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脸皮发烫。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吴签,”他喃喃,“你赢了。” 他把小瓶收回去。 贴身放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小镇。 镇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里,有人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 先是几个脑袋,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 那些脑袋挤在门口,挤在窗边,挤在任何能看见外面的缝隙里。 有人跑出来,站在镇口,朝这边看。 越聚越多。 安思明皱起眉头。 他想让亲兵去赶走那些人,免得暴露行踪。 这些刁民嘴碎,今天看见了,明天就能传遍整个边境。 到时候追兵一来,他们就麻烦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人忽然动了。 他们跑过来。 跑向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安思明的手按在刀柄上。 只要那些人敢动什么歪心思,他就—— 可那些人没有拿武器。 他们手里捧着的,是东西。 是碗。 是篮子。 是布包。 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粥,粥还冒着热气,在暮色里拧成细细的白烟。 篮子里装着黑乎乎的饼,饼是用杂粮做的,粗糙得能扎嗓子。 布包里裹着腌好的咸菜,咸菜切得细细的,用辣椒拌过,红通通的。 他们跑到那些士兵面前,把那些东西递过去。 “军爷,吃吧。” “军爷,你们辛苦了。” “军爷,这是俺家刚蒸的馍,还热着呢。” 那些士兵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碗,那些饼,那些咸菜,又看看那些满脸堆笑的百姓,不知道该不该接。 有几个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烫着。 安思明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穿得破破烂烂,衣裳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沟壑纵横,像是干裂的土地。 有的老人,牙都快掉光了,嘴瘪得像没牙的老太太,还端着碗,颤颤巍巍地往那些士兵手里塞。 那双端着碗的手,枯瘦得像鸡爪,青筋暴起,却稳得很。 有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还腾出手来,把篮子里的饼分给那些伤兵。 孩子小,不懂事,伸手要去抓那些饼,妇人轻轻拍开他的手,说:“乖,这是给军爷的,回头娘再给你做。” 有的孩子,才七八岁大,捧着一个黑乎乎的窝头,走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面前,仰着头说:“军爷,吃吧,俺娘做的,可香了。” 那士兵接过窝头,看着那个孩子,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咬着那个窝头,咬着咬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窝头上,滴在地上,和那些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伤兵面前,把碗递过去。 那碗里是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几粒米,能数得清。 老人说:“军爷,喝点吧。你们守边关辛苦,咱们这穷地方,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那伤兵接过碗,看着那碗稀粥,忽然跪了下去。 “老人家……” 他开口,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老人吓了一跳,连忙扶他。 “军爷,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那伤兵不起来。 他跪在那里,捧着那碗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那碗粥被眼泪一冲,更稀了。 安思明看着那个伤兵。 看着那个老人。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 他们笑着,说着,把那些仅有的粮食,分给这些素不相识的士兵。 那些粮食,是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那些粥,是他们自己喝不上的。 那些饼,是他们留着过年才能吃的。 那些咸菜,是他们腌了一冬天,准备吃到开春的。 可现在,他们拿出来了。 拿出来给这些“军爷”。 因为他们以为,这些军爷是来守边关的。 他们以为,这些人是来保护他们的。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刚刚攻了三天三夜的城。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刚刚杀了数万人。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手里,沾满了血,那血还没干透。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大军来了。 有军队来了。 有当兵的人来了。 他们要拿最好的东西,犒劳这些人。 安思明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碗,那些饼,那些咸菜。 看着那些笑,那些皱纹,那些苍老的、年轻的脸。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最后一块饼塞进一个伤兵手里,笑着说:“军爷,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看着那个没牙的老人,把碗递到一个又一个人面前,碗里的粥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个碗底,他还笑着:“喝吧,喝吧,别客气。” 看着那个孩子,仰着头,问那个流泪的士兵:“军爷,你咋哭了?是俺娘的窝头不好吃吗?”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那种闷不是疼,是另一种东西。 是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闷。 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上。 那石头很沉,沉得他直不起腰。 他忽然想起吴签说的话。 “你安思明想活,那些百姓也想活。你凭什么用他们的命,换你的命?” 他看着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还活着。 那些百姓还想活。 那些百姓把仅有的粮食拿出来,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士兵,就因为那些士兵穿着军服,他们以为那些士兵会保护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这些士兵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要用他们的命,换自己的命。 安思明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 是苦。 是说不出来的那种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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