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不管是大城市小县城，还是乡下村镇，到处都有这帮人的身影。
他们专门低价收购老百姓手里的国库券，哪怕只给原价一半的价钱，老百姓也愿意出手。
对普通百姓来说，压在手里就是一张废纸，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现，能拿回一半本钱，总比彻底烂掉要强。
这么一来，国库券发行越来越难，老百姓没人愿意主动认购，谁都不想自己的血汗钱打水漂。
上面看着国库券发行停滞、市场乱象丛生，没办法只能再次调整政策，召集专人研究整改。
为了稳住市场秩序，逐步放开了交易权限，先挑选了几个重点城市，试点开放国库券自由买卖。
政策放开之后，专门倒腾国债的贩子彻底活跃起来，市场行情瞬间翻盘。
国库券的交易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最高的时候炒到了一比一点二的比例，比原本的票面价值还要高出两成。
无数嗅觉灵敏的人，靠着这一波国库券的行情狠狠赚了一大笔。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后来被称作华夏第一股民的杨百万。
他就是靠着这波国库券的政策红利，低收高抛、反复操作，空手套白狼，硬生生攒下上百万身家，在那个年代，妥妥的超级富豪。
吴大壮心里盘算着，这可是时代送上门的绝佳商机。
这么好的挣钱路子，与其让外人抢占先机、大把捞钱，还不如自己抓住机会。
反正机会摆在眼前，不赚白不赚，白白错过实在太可惜。
不过，这个事情要做，但是不是现在。
第一波出来的时候，人们都愿意支援国家建设，甚至有人加钱去买，只是第二波之后这种热情就没了。
这个时候都不是最好的出手的时候，最好的时候应该是86年。
这个时候国库券已经在大家手上放了很长时间了，很多人都想套现，这个时候就可以疯狂的压价。
到那个时候，一张十元的国库券，甚至最低能拿到6元，这个时候出手才是把利益最大化的时候。
齐冬梅看着吴大壮低着头不说话，只当他是在认真琢磨自己刚提的国库券路子。
她心里暗自窃喜，觉得自己这波人情算是送到位了。
只要能稳稳抱紧吴大壮这条大腿，跟着他混，以后根本不愁没生意做、没银子挣。
就在她暗自盘算的时候，吴大壮抬眼看向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缓缓开口。
“齐老板，你说的这个国库券确实能碰，但绝对不是现在。”
“我跟你说实话，你手里现在还能周转的活钱，一旦全部砸进这里面，你手里的流动资金直接就锁死变死钱了。
这东西比普通囤货的风险大得多，操作不好，能直接让你多年攒下的家底彻底亏空，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番话落地，齐冬梅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连忙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疑惑。
“吴老板，这不应该啊？外面风声都传，这是国家出面的项目，利息给得很高，稳稳的稳赚买卖，怎么会有这么大风险？”
“现在咱们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也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
吴大壮语气坦然，直白交底，
“这国库券买进去，想要连本带利兑出来，最少得压五年时间。
你们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一大笔钱攥在手里五年，一分动用不了，对做生意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哪怕是见过不少风浪的齐冬梅，此刻也彻底慌了神，满脸不敢置信。
“五年？要压这么久？”
一旁的臧一锋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私底下早就看好了这个国库券的风口，本来打算近期就拿出大半积蓄重仓投入，幸好还没动手，不然就闯大祸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两人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纷纷看向吴大壮。
齐冬梅率先开口发问，眼里满是疑虑。
“吴老板，这国库券现在还没正式发行，市面上也就只有一点零星风声，你怎么能把兑付周期、内里风险摸得这么透彻？”
吴大壮闻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看不出半点异常。
“我就是摸透了普通人借钱的心思而已。”
“我给你们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好比你找别人借钱，嘴上说着尽快归还。”
“第二天你自己资金周转开、收到回款了，你大概率不会第一时间把钱还回去。”
“你心里肯定会盘算，当初没定死具体还款日期，只是口头说了尽快。”
“不如拿着这笔闲钱再进一批货，多做一单生意，多赚一笔利润，这不比早早还钱划算？”
听完这个通俗的比方，齐冬梅和臧一锋同时语塞，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这个心思，但凡做生意的人都有过，太真实也太戳人了。
沉默片刻，齐冬梅还是不死心，总觉得国家出面的项目不会出问题，硬着头皮开口反驳。
“可这不一样啊，这是国家出面搞的项目，怎么会跟私人借钱一样拖拖拉拉？”
“国家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家庭，也要周转过日子。”
吴大壮神色坦荡，不慌不忙解释，
“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早就开始发行这类债券了。”
“他们不光跟本国百姓借钱，还到处跟别的国家拆借，拿新借的钱去填之前的旧窟窿。”
“窟窿只会越填越大，早晚有扛不住的那天。”
“你们自己事后可以去查证，现在传的国库券消息，根本没有明确标注兑付的具体时间。”
“我今天说的这些，要是有半句假话，你们以后完全不用听我的建议。”
吴大壮面色坦然，说话底气十足，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齐冬梅和臧一锋对视一眼，嘴角都下意识抽了抽，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他俩刚才还满心盘算，打算等国库券一上线，就砸重金批量买入，赌一把高额利息。
现在听完吴大壮的透彻分析，两人心里只剩后怕。
幸好今天在这提前听到这些话，要是真把全部流动资金砸进去，被套死五年，两人的生意直接就彻底瘫痪，根本扛不住，妥妥的血本无归。
这一刻两人心里都清楚，吴大壮愿意把这种外人根本不知道的内幕风险说出来，就是真心把他们当成自己合作伙伴。
齐冬梅憋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由衷感慨。
“吴老板，你真是眼界开阔，看得太远了，我们跟你根本比不了。”
吴大壮抬眼看向二人，淡淡发问。
“那现在，你们还想着碰国库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