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气氛在林战推门而入的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全场的目光，像一片锋利的刀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步伐稳健，径直走向主席台最前排。
主席台上，左侧是总长官的位置。林战走到那儿时，礼仪小姐早已在等候，恭恭敬敬将话筒推到他面前，位置正好是总长官的右手侧。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台下军官的低声议论。
“他……他坐在总长官旁边？”
“开什么玩笑？这是预留给副首长的位置，他一个退伍兵凭什么！”
“别急，等着看笑话。坐旁边就意味着第一个发言，他能说出啥来？”
“呵呵，这就是背景大呗？真就谁都能踩到我们南部军区头上来了？”
“我有种预感……哪怕戚长官真没问题，他也得给你查出问题来！”
“对！这种场合，坐在总长官旁边，那就是要立威的。”
窃窃私语逐渐扩散，有人摇头冷笑，有人冷眼旁观。
戚鸿山的脸色不动，手指却在椅把上轻轻敲击，节奏凌厉。
林战坐下，稳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看周围的议论，目光径直与总长官对视。
总长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这一点头，就像是一把刀递到林战手中。
林战心里很清楚，这一场不是单纯的会议，而是一场审判。
但不同的是，今天审判的不是他，而是坐在下面若无其事的某些人。
林战的手轻轻按在话筒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铁意：
“审计会议，讲究的是证据，不是废话。”
全场一静。
“我没有兴趣拖泥带水。”
林战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双眼睛，冷冷一顿，“也没有兴趣和任何人打口水仗。我们督察组成立一周以来，
所有人日以继夜，走工地、翻账本、看监控、取留样，靠的是一份一份真凭实据，不是空口白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重：“我们不是为了谁而来，我们只为了华夏军人的良心而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有人心虚地别开视线，有人冷笑着摇头。
林战没有再看他们，而是伸手一挥：“上证据！”
督察组的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
一声令下，投影仪“嗡”的一声启动，大屏幕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对比表格。
左边是采购价，右边是市场价。
“材料虚高四倍。”
主持的组员声音冷硬，“这批混凝土的实际市场价，每吨480元。账面采购价：每吨1920元。虚高近四倍。”
全场一片低声骚动。
紧接着，画面切换。
实验室的检测报告被投在屏幕上，红色的警告线刺目：
“水泥等级不符。”
“合同标注的，是425级水泥；现场检测，实际是325级。强度完全达不到设计要求。”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325级？这可是要修军工跑道啊！”
“谁给的胆子敢换等级？”
“这要是战机起降……简直就是要命！”
组员没有停下。第三张图直接切换出来。
画面中，是钢筋的检测单。
“钢筋型号不对，强度严重不足。”
“合同规定：HRB400。实测：HRB335。抗拉强度直接降低近20%！”
“嘶——”有人猛吸一口冷气，连茶杯都差点摔了。
“不仅如此。”组员翻开纸质文件，甩到话筒前，声音如铁锤般一下一下砸下，
“工序节点提前签收，监理没有到场，文件却提前签署完毕。签收时间与施工记录完全对不上。”
“所有这些问题，全部都有证据链。”
“发票复印件、现场留样、监控视频、门禁记录，环环相扣，没有一处空白。”
大屏幕上，一张张证据表格和照片被展示。
有的是红印章的合同副本，有的是工地偷拍的画面，甚至还有视频中工人抱怨偷工减料的原声。
下面的军官们，脸色彻底变了。
有人小声咒骂：“戚鸿山长官……真敢啊？敢在军工项目上这么玩？”
“这是跑道！是战机起降的地方！一旦出事，就是千人万人的命！”
“这下完了，这证据铁证如山啊！怎么洗？”
有人转头看向戚鸿山，目光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警惕。
戚鸿山的脸色依旧镇定，
眼神狠狠扫过全场。
所有军官在他这一瞪之下，纷纷低下头，赶紧把刚才投向他的怀疑目光收了回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可就算如此，戚鸿山心里也在发慌。
——这些证据，太直白了！
材料、钢筋、水泥，连工序的签收记录都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特么谁来洗也洗不干净啊！
他只觉得脑门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冒，心跳砸在耳膜上。
手一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把手机从军裤口袋里掏出来，挡在桌下“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大屏幕上的照片，飞快发给苏德林。
【你特么不是说都搞定了吗？！】
【证据都怼我脸上来了！】
几秒钟后，手机“嗡嗡”一震，苏德林的回复弹了出来。
【长官别慌！】
【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
【证据是不是证据，还不都是咱们的人说了算？】
【定价局和工程管理局的人，一会儿会开口，一句“合理合规”，就能压回去！】
戚鸿山盯着那几行字，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不信，但又不得不信。现在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这帮“专业人士”了。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肩膀一抖，重新把手背到身后。
可心里却冷冷咒骂：
——苏德林，你要是敢掉链子，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你！
可转念一想，苏德林的话也没错。
证据？证据能决定什么？到最后，不还是要那些“专家部门”来裁定？
只要他们开口说一句“正常范围”，所有证据就会立刻被压死。
戚鸿山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林战，你小子……想翻天？还差得远！”
他把手机扣在桌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