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猛地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站起身。
绝望中,他的余光扫到了正房门口的几个人。
易中海披着大衣,身边站着脸色平静的易有为。
一瞬间,许富贵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些大领导的专车!段院士的单独授课!大使馆的特快邮件!
这十岁孩子的背后,站着能通天的人!
许富贵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朝易有为扑了过去。
“有为!有为啊!”许富贵膝盖一弯,眼看就要往地上跪,“看在一个院里住着的份上,你救救你大茂哥吧!”
没等许富贵靠近,两道身影瞬间挡在了易有为身前。
“许富贵!你干什么!”
易中海眼睛一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抄起了一根顶门棍,护犊子的杀气毫不掩饰。
贾东旭一步踏出,一把薅住许富贵的领子,将他强行扯开:“许叔,你这是急得猪油蒙了心了?你找有为干什么?他才十岁!”
旁边的傻柱也把饭盆一扔,大步跨过来,挡在最外头:“许叔,你这病急乱投医也得看准门啊!大茂犯的是流氓罪,你找个孩子顶什么用?”
三人成品字形,把易有为护得严严实实。
许富贵挣脱贾东旭的手,老泪纵横:“我没找错!有为认识那么多大领导,只要有为肯帮忙递句话,我家大茂肯定不用吃花生米!有为,算许叔求你了!”
许富贵的话,让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易中海三人,落在了那个身材瘦小,却站得笔直的男孩身上。
阎埠贵缩在人群里,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嘀咕:“还别说,许老头这话在理。有为面子大,说不定真能行。”
“是啊,大领导那么喜欢他。”
刘海中也在一旁酸溜溜地接话。
议论声渐起,人心总是喜欢慷他人之慨。
易中海脸色铁青。
让他大侄子去保一个流氓犯?沾上这种脏水,有为以后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许富贵,你闭嘴!”易中海攥紧了手里的棍子,“你自己儿子下流,别来脏我家有为的路!这事儿,我们管不了!”
“老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许母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也要去抓易有为的裤腿。
一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许母:“哎哎哎!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大伯,没事。”
一道清脆冷静的声音响起。
易有为从易中海身后走出。十岁的孩子,眼神却透着深不见底的沉稳。他扫了一眼满脸希冀的许家老两口,又看了一眼周围各怀心思的邻居。
“许叔,不是我不帮忙。”易有为语气平淡,条理清晰,“流氓罪是国家重案。就算我能见到大领导,去替一个流氓犯求情,您觉得领导会怎么看我?国家保护我,是因为我在学机械,为重工业出力,不是让我来包庇犯罪的。”
一句话,不仅断了许富贵的念想,也堵死了院里那些想跟着道德绑架的悠悠众口。
阎埠贵老脸一红,悄悄退后了半步。
许富贵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地。“完了............大茂死定了............”
易有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看在都是院里街坊的份上,我给您提个醒。”
许富贵猛地抬头:“什么醒?”
易有为继续说道:“大茂哥是跟乡下的寡妇出事的。如果您现在去找那个女同志,无论花多少钱,只要能说服她,让她改口。就说他们是在谈恋爱,甚至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易有为顿了顿,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只要那女同志愿意跟大茂哥扯证结婚,再去找点关系运作一下,劳教或者下放是肯定的,但至少,大茂哥的命保住了。”
夜风吹过。
许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后背莫名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算计,这手段,这四两拨千斤的阳谋!
把必死的死局,硬生生砸出了一条生路。
但这代价是,许大茂不仅要大出血摆平对方,还得捏着鼻子娶一个乡下寡妇!
那个昨天还在院里吹嘘要娶城里姑娘的许大茂,下半辈子彻底绑死在一个乡下寡妇身上了。
但,好歹能活命!
“懂了............我懂了!”许富贵猛地磕了个头,“有为!许叔谢你救命之恩!”
易有为侧身避开,转身走回易中海身边。
“大伯,风大,回去看书了。”
“哎!好!咱们回家!”易中海如梦初醒,拉着侄子的手,骄傲地扫了全院一眼,关上了门。
院子里,许母还愣在原地,被许富贵一把拽了起来。
“对对对!老头子,就按有为说的办!”许母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你明早一出城门就去红星公社找那个寡妇!无论多少钱,砸也得砸到她松口!”
许富贵咬着牙点头:“只能破财免灾了。”
许母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外面的胡同口,急声道:“寡妇那边你去跑。我这会儿就去一趟娄家!”
许富贵一愣:“大半夜的,你去娄家干什么?”
“你懂个屁!”许母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算计,“我在娄家干了那么多年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娄半城手眼通天,大茂这事儿去街道运作,没个硬关系怎么行?我去求求娄太太,让他们出面保大茂一命!”
夫妻俩一拍即合。
为了保住独苗的命,许家这回是真的要倾家荡产、四处磕头了。
看着许富贵两口子连夜奔出院门的背影,院里留下的邻居们纷纷摇头。
“许大茂这小子,这回算是把天捅破了。”阎埠贵揣着手,叹了口气,眼神却瞟向易家的方向,“不过,有为这脑子............真是绝了。活路是给了,但许大茂以后在四合院,怕是再也抬不起头咯。”
娶个作风不正的乡下寡妇,对于好面子的许大茂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人群渐渐散去。
中院的水槽边,傻柱端着水盆,看着贾东旭。
两人都没急着回屋。
“柱子。”贾东旭掏出两根大前门,递给傻柱一根,自己点上。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傻柱接过来,把别在耳朵上的火柴擦亮:“咋了东旭哥?”
贾东旭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许大茂这事儿............真不是你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