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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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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道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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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万律钟庭的古路已经铺开。 顾长渊却没有立刻向前。 左侧偏殿的门半掩着,一缕残存的灵性从门缝间透出,混在钟域深处的气息中。若不是离得足够近,很容易便会被忽略。 他来到殿前,抬手将门推开。 门轴转动,积灰簌簌落下。 偏殿不大,里面已经荒废了许久。贴墙而立的陈列架大多朽坏,几处已经彻底塌落,只剩断裂木料散在墙角。 殿中嵌着一片下沉石盘。 石盘呈圆形,盘面残留着黑白旧纹,边缘裂开数道缺口。周围的矮柱也已断去大半,只剩高低不一的残桩。 无论石盘还是旧纹,都没有力量流转。 将他引来的灵性,来自右侧陈列架。 架上摆着几只石盒,有的盒盖早已不见,有的从中裂开,只剩一层空壳。最里面那只保存得还算完整,盒盖边缘透出一点青金光泽。 顾长渊拂去上面的灰尘,将石盒打开。 一块青金色古材放在盒中。 古材并不大,内部却生着细密纹路。表面的光泽已经十分黯淡,依旧留着少许灵性。刚才从偏殿中透出的气息,正是来自此物。 旁边还放着残缺铜片、灰色石块和一块磨损严重的旧牌。 顾长渊没有逐件翻动,将整只石盒收了起来。 那缕残存的灵性随石盒一同被收起,偏殿重新归于安静。 他的目光落向中央石盘。 这里从前应当另有作用,只是到了如今,石盘早已沉寂,连盘面旧纹都已经断开。即便继续留下,也很难从中看出更多。 顾长渊没有贸然触动那些残纹。 古声先前已经说过,万古道榜第一,只能在第一次流转以前独入万律钟庭。 第一次流转何时到来,无人知道。 在这里多留一刻,留给钟庭的时间便少一刻。 “先去钟庭。独入的时限,不能耗在这里。” 顾长渊最后看了一眼沉寂的石盘,转身离开偏殿,踏上前方古路。 道路两侧没有护栏,下方便是平静的碧色镜海。黑白云气贴着水面流动,偶尔漫上石阶,又从古路两旁退下。 越往前,周围越静。 远处垂落的钟链仍在风中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镜海上的细小波纹,也在靠近古路尽头时逐渐平复。 顾长渊抬眼望向前方。 万古道榜第一,并不好拿。 冰狱帝子八宫尽开,依旧败在榜首留影手中。赵修文、赤烬阳等人同样没能真正越过那道门槛。 顾长渊亲自与纪无终交过手,自然清楚对方的分量。 击败这样的对手,才换来一次独入钟庭的资格。 若奖励只是比旁人更早找到一口古钟,确实轻了些。 至于归源宫究竟为榜首留下了什么,走到钟庭,自然便会知道。 古路尽头,黑白云气向两侧分开。 一座圆形大殿出现在镜海深处。 大殿下宽上窄,穹顶逐层向上收拢,远远看去,像一口倒扣在黑白云海上的古钟。 殿门不高,也没有繁复雕刻。 顾长渊跨过门槛,眼前随之一阔。 殿中没有分隔开的宫室,也没有向远处铺开的长廊。一片圆形空地位于正中,四周石壁斜向上方,最终汇入高处穹顶。 长短不一的钟链从穹顶垂落,一口口形制不同的古钟悬在钟链与石壁横架之间,沿着圆形殿壁层层向上,一直延伸到穹顶深处。 低处有青铜大钟,钟身刻着起伏山河。再往上,玉钟、银钟与暗金小钟错落悬挂,赤红、玄黑与黑白相间的钟影藏在更高处。 有些不过手掌大小,有些却足以遮住半面石壁。钟身上的纹路同样不同,有草木山川,有日月星辰,还有不少无法辨明含义的旧痕。 顾长渊站在门前,目光沿着圆形殿壁向上移去。 这些古钟虽然都留下了岁月痕迹,钟身却保存得十分完整。无论钟口、钟舌,还是承载钟韵的纹路,都没有明显断裂。 外面的古钟散落在钟台、悬宫与古道之间,还会随着黑白流转不断换位。进入钟域的人既要寻找,也要判断找到的钟韵究竟还剩多少。 有些古钟看似完好,内部钟韵却已经散尽。 有些只剩下残缺的一缕,即便能够引动,也未必值得收入自身。 这里却没有一口残钟。 只是归源宫专门将这座钟庭留给榜首,显然不会仅仅为了省去寻找和分辨的麻烦。 满殿钟影,此刻没有半点声音。 顾长渊向大殿中央走去。 刚刚踏入那片圆形空地,一直沉寂在身上的源息玉律忽然震动。 嗡—— 无需顾长渊主动取出,源息玉律已经被钟庭中的力量牵引出来。 温润玉身浮现在他周围,内部源纹依次亮起,淡金源光从纹路间透出。玉律围绕着他盘旋一周,随后向穹顶升起。 一圈圈源光从玉身荡开,散入整座钟殿。 顾长渊没有阻拦,任由玉律被钟庭牵引。 身后,灰白混沌气向两侧铺展。 宫墙、玉阶与重重楼阙从中显露。那道已经雕琢出完整轮廓的宫影坐落在他身后,宫门深处云气流动,飞檐与殿柱之间仍有七色余光沉浮。 宫影显露的一刻,悬在周围的源息玉律再次震动。 灰白混沌与七色余光映入玉身,顺着内部源纹流转。属于顾长渊的宫韵也被玉律承住,随着向外扩散的源光,传向满殿古钟。 宫韵从低处钟座之间经过,又顺着石壁与钟链不断向上。 近处一口青铜大钟亮起山河纹,很快又重新暗下。更高处,几枚玉钟略微晃动,同样没有发出声音。 钟庭自行牵引出了源息玉律,显然不需要他主动敲响任何一口古钟。 宫韵已经传出。 真正与他相合的,自会有所回应。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渊站在中央,抬头看向满殿古钟。 片刻后,最先亮起的并不是穹顶深处的那些钟影。 低处石座与横架之间,先后传来几声轻响。 叮—— 赤色古钟亮起纹路,火光贴着钟身流过。 不远处,青白小铃随之震动。 叮当—— 细碎雷光沿着钟链一闪而逝。 更靠近石壁的位置,冰蓝玉钟轻轻摇晃,一缕寒意贴地掠过,附近云气很快结出薄霜。 再往旁边,还有风声卷过,一口古钟间传出金铁交击般的锐鸣。 火、雷、冰、风。 这些钟声来得快,显露出的变化也十分直接,不需要太多判断,便能看出其中承载的道韵。 顾长渊抬头向上看去。 越往高处,古钟的数量越少。 钟身上的纹路也不再只是雷火、冰霜与兵刃,渐渐变得难以辨明。 低处这些钟韵虽也完整,却还不足以解释万古道榜第一的真正分量。 顾长渊的视线越过仍在轻晃的古钟,落向更高处。 右侧高处,一口银白小钟忽然动了。 叮—— 声音分明来自远处,余音却先一步落在顾长渊身后。 原本隔着大半座钟殿的两处横架,也在钟声中短暂靠近。附近两片原本相隔数丈的云雾,边缘同样叠在了一起。 等回音散开,一切才重新退回原位。 银白小钟中留下的,是空间钟韵。 还未等空间钟声彻底消散,另一侧的暗金小钟也接连晃动。 叮、叮当—— 钟韵从高处落下,掠过石壁边缘那株枯藤。 干裂藤身生出嫩芽,枝叶迅速舒展开来。下一道钟声落下,绿意却又退去,叶片枯黄,枝条重新断裂。 枯枝尚未落地,断口深处已经再次生出嫩芽。 生机与枯败在钟声中交替起伏。 这道钟韵所指向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木道,而是生灭。 暗金小钟还在轻晃,高处另一侧,一口黑白相间的古钟也缓缓转动。 黑白二色从钟身两侧分开,一明一暗,一动一静。 钟声落下,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又在中央重新相抱。附近黑雾开始流动,原本飘荡的白雾却随之停下。 下一息,动静再次交换。 叮—— 黑白二气重新相合,没有彼此吞没,也没有真正融成一种颜色。 黑白只是显露在外的颜色。 这口古钟中真正留下的,是一缕完整的阴阳钟韵。 完整的是钟韵本身,并不代表选择之后,便能直接掌握阴阳大道。 它仍只是一枚种子。 以后能从中参悟多少,又能沿着这条路走到哪一步,依旧要看选择它的人。 顾长渊的视线继续向上。 更高处,一口表面斑驳的旧铜钟传来悠长回响。 铛—— 石壁上的旧痕骤然加深,裂缝沿墙面蔓延,石面也迅速暗沉,像是在这一声钟响间过去了许多年。 可当余音回转,裂缝又缓缓收拢,掉落的碎屑重新回到原处。 旧铜钟中留下的,是时光流转的气息。 空间、生灭、阴阳、时光。 越往上,古钟所承载的方向越复杂,也越难在当前境界真正触及。 可在这座钟庭里,它们却都以一缕完整钟韵的形式保存了下来。 第二区域、第三区域一路走来,顾长渊已经见过不少残留道韵。 有些依附在破碎古地之中,有些藏在已经损毁的机缘里。到了万律钟域外围,那些古钟同样有完有残,钟身与钟韵未必能够同时保全。 可眼前不同。 从下方的冰、火、雷、风,到高处的空间、生灭、阴阳与时光,每一口响应的古钟都保存完整,其中留下的钟韵也没有断裂。 一条条不同的道路,就这样被留在这座钟庭之中。 顾长渊望着沿圆形石壁层层亮起的钟影,眼底也多了一分惊叹。 “怪不得称这里为万道古境。” 此前所见,只是散落在古境各处的残痕与机缘。 直到进入万律钟庭,他才真正看到这座古境所留下的底蕴。 外围那些残钟,已经足以让各方天骄争夺。 这里留下的,却是一道道完整钟韵。 顾长渊也终于明白,这次独入机会真正贵重在哪里。 万古道榜第一换来的,并不只是先旁人一步。 在其他人还要进入钟域寻找、分辨、争夺时,他已经能够站在这里,让所有与自身相合的完整钟韵先行显露。 源息玉律仍在向穹顶升去。 淡金源光一圈圈散开,属于顾长渊的宫韵也随之传向更高处。 更多古钟开始回应。 有些钟声传得很远,异象却只停在大殿边缘;有些只发出一声轻响,余韵却顺着源息玉律传出的宫韵,一直来到顾长渊身前。 顾长渊看着逐渐苏醒的满殿古钟,眼中的疑色慢慢散去。 “原来不是让我去寻钟,是让它们先来应我。” 外面的人需要在不断流转的钟域中寻找、判断,甚至与其他人争夺。 进入这里以后,他只需要将自身宫韵传出。 凡是与他相合的完整钟韵,都会自行显露。 至于最后选择哪一道,才是钟庭真正交给榜首的难题。 顾长渊没有急着作出决定。 古钟仍在回应,他现在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 而且完整钟韵,也不等于一条完整大道已经落入手中。 钟庭给出的,仍只是一枚种子。 它可以让修士更早看见一条路,也能让以后参悟这条路时走得快上一步。可种子能不能生根,又能沿着这条路走到多远,依旧要靠自己。 它不会替人悟道,更不会让一个道宫境修士,现在便直接掌握钟声背后的大道。 顾长渊又想到了古声此前提到的天宫祖钟。 祖钟中的万道古韵,与眼前这些钟韵并不相同。 眼前的古钟早已有了各自的形与声。 空间便是空间,阴阳便是阴阳。 无论最后由谁选择,它们原本所承载的道都不会发生改变。 天宫祖钟中的万道古韵却没有定形。 真正落到谁手中,它才会顺着那个人已经走出的路发生变化,显化成更加适合自身根基的形态。 钟庭,是将已经存在的路摆到面前,让人自己选择。 祖钟里的万道古韵,则会顺着修士已经走出的路发生变化。 两种机缘看似都与万道有关,给人的东西却并不相同。 回应顾长渊的古钟仍在增加。 低处的火钟、雷铃与冰蓝玉钟依旧轻轻晃动。更高处,空间钟声从远处折回,生灭钟韵在枯藤间流转,阴阳二气不断交替,旧铜钟上的时光痕迹也在出现与消退之间反复变化。 只看声势,判断不了哪一道最适合自己。 容易参悟,也未必值得用掉榜首独入钟庭的机会。 顾长渊抬头看向穹顶深处。 第一次流转尚未到来。 能回应他的钟还没有全部响起,现在便作出选择,仍然早了一些。 叮—— 叮当—— 更多钟纹沿着圆形殿壁亮起。 有些钟声清越,余韵从石壁间一掠而过;有些声音低沉,落下以后,周围的光线也跟着暗了几分。 更多古钟没有显露具体异象,只在宫韵经过时晃动钟身,发出各自不同的声音。 源息玉律升到穹顶附近,淡金源光也随之彻底散开。 属于顾长渊的宫韵传遍整座大殿,越来越多沉寂的古钟开始回应。 低处钟座、四周横架、高处钟链与穹顶深处,清脆与悠长的钟音接连落下。 叮叮当当—— 声音有远有近,有清有沉,却没有彼此冲撞。 白衣少年独自站在钟殿中央。 源息玉律悬在高处,玉身中流动着灰白混沌与七色余光。宫影坐落在他身后,一口口颜色不同、纹路各异的古钟沿着圆形石壁亮起。 偶尔有钟韵经过宫影飞檐,留下一瞬极浅的回响,转眼便被后续钟声盖了过去。 顾长渊抬头望着那些正在回应自己的古钟。 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枚尚待生根的种子。 满殿钟声,都在等他择取其中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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