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走下照宫台时,九根问宫道柱上的余光还没有散尽。
道宫榜悬在前殿半空。
榜首之上,顾长渊三个字安静垂着,没有再放出多余光芒。
往下,是冰狱帝子、赵修文、赤烬阳等人的名字。
再往后,月清寒、叶孤鸿、洛惊凰、顾云曦等人的名字陆续定住。
最后一席,变成了楚照寒。
秦裂。
原本压在前十边缘的名字,被顾长渊登顶之后,顺位挤到了榜外。
秦裂看着自己被挤到榜外,憋了半天,低声道:
“他没上去的时候,我替他担心;他真上去了,我现在替自己难受。”
雷千劫瞥了他一眼。
“出息。”
秦裂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反驳。
榜单看似轻盈,却压得玄罗古教那边一时无人开口。
赵修文脸色阴沉。
方才那句“看清了吗”,仿佛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顾长渊也没有再看他。
顾家这边,几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玄苦笑了一声。
“咱们都白担心了。”
“我倒差点忘了,少主小时候悟道、补经时有多夸张。”
月清寒也在看顾长渊。
这道身影,本就很难让人忽略。
她想起月照双宫台上那一幕。
断纹将裂,残台将崩,四角石柱化兽而起。
顾长渊一手续断纹,一手镇异兽。
月清寒袖中指尖微微停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不远处,冰狱帝子看见了她这一瞬停顿。
他袖边薄霜无声结起,很快又散去。
顾长渊救过月清寒一次。
如今又以宫影之身登上榜首。
这个名字,已经挤进了原本属于他的局里。
冰狱帝子垂下眼。
再抬眼时,他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神色。
玄罗古教那边。
赵修文仍旧站在原处。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袖边黑白道痕一明一暗,久久没有平复。
第一关,他被顾长渊压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雾气深处,那道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
“毕。”
轰——
道宫榜轻轻一震。
榜上诸名同时亮起。
那光从榜面往下流,压过前殿里的雾,却没有立刻落向所有人。
前十之名先被单独照出。
榜光沉了许多。
雾气被压到两侧,地面宫纹一寸寸亮起,像是归源宫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古声继续落下。
“前十者。”
“赐赏。”
话音落下,九根问宫道柱齐齐低鸣。
咚——
第一声道音传开。
榜光分出数道,垂向前十后段的几人。
“第五至第十。”
“沉宫玄金。”
“源息玉律一道。”
雾中有暗金色矿晶凝出。
矿晶不过拳头大小,落下时却带着沉沉宫意。
几人伸手去接,掌心都随之一沉。
矿晶表面有细密宫纹,一明一暗,像封着一座极小的残宫。
与此同时,一枚细长玉律悬在他们身侧。
玉律薄而通透,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源纹缓缓流转。
源纹一亮,附近的宫源气便轻轻一动。
前殿里,不少目光都落在那枚玉律上。
源息玉律可牵引天宫宫韵。
后面越往归源宫深处走,玉律越多,越容易引来宫韵。
宫韵足够,便有机会稳住天宫,甚至再开新宫。
所以这东西一落下,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
咚——
第二声道音落下。
榜光上移。
“第二至第四。”
“道柱木心。”
“源息玉律两道。”
冰狱帝子、赵修文、赤烬阳身前,雾气同时往内一卷。
三截淡金色木心缓缓浮现。
那木心不过指长,没有枝叶,也没有根须,表面却生着一圈圈细密年轮。
年轮深处,隐约有柱纹沉浮。
木心落下时,附近几座道宫虚影都轻轻晃了一下。
榜首的赏赐还没有落下。
前殿里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
他们也想知道,九柱齐照之后,归源宫会给顾长渊什么。
九根问宫道柱忽然静了一瞬。
连雾气都像停住。
随后。
咚!
第三声道音落下。
比前两声都重。
地面宫纹猛地亮起,九根道柱上的余光同时拔高,化作九道暗金柱影,朝榜首汇聚而去。
顾长渊三个字被九道柱影照住。
榜光垂落。
一片极薄的暗金旧蜕,从光中缓缓展开。
它薄得像蝉翼,边缘残缺,却有宫墙、殿柱、飞檐、长阶的细微纹路。
九道柱影藏在宫蜕深处,随着光芒流转,时隐时现。
像一座古老宫殿,在漫长岁月里蜕下的一层外壳。
古声落下。
“榜首者。”
“九柱宫蜕。”
“源息玉律三道。”
最后一句落下时,一枚通体暗金的玉律悬在顾长渊身前。
玉律之中,三道源息纹缓缓流转。
每一道源纹转动,顾长渊身侧的雾气便被轻轻推开一寸。
前殿里安静了片刻。
这才是真正的榜首独奖。
顾长渊伸手接过九柱宫蜕。
入手极轻。
其中蕴着的宫意,却顺着掌心压了下来。
他体内七色池水轻轻泛起一圈涟漪。
混沌云山之后,那座尚未开门的宫影,也随之微微一震。
门没有开。
顾长渊看了一眼手中的九柱宫蜕,便将它收起。
前十赏赐落定后,道宫榜上的光才慢慢散开,落向其余上榜之人。
这一次落下的,是一片灰金色尘砂。
古声淡淡响起。
“归源尘砂。”
那些尘砂很细,落入掌心时几乎没有重量,只带着一缕极淡的宫源余韵。
金多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点灰金尘砂,稍稍感应了一下。
能牵引到一点气息。
但很微弱。
聊胜于无。
他嘿了一声,顺手收进储物袋。
“没事,也算是给个安慰奖。”
奖励落定后,榜影才彻底凝实。
也就在此时,雾气深处,古声继续响起。
“第一关分。”
“入总评。”
话音落下,道宫榜上的光没有立刻散去。
前殿反而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落入众人掌心的赏赐,仍在散发着淡淡宫韵。
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源息玉律,也有人望向榜首那三个字,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第一关,至此才算真正结束。
短暂的寂静之后,道宫榜上的光忽然往前殿深处流去。
地面宫纹一寸寸亮起,像水纹一样铺向雾中。
雾气深处,似有沉重石声缓缓响起。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有什么东西从归源宫更深处被拖了出来。
古声再次落下。
“第二关。”
“问战。”
轰隆隆——
前殿深处,雾气猛地往两侧退开。
一座战台从宫纹之中缓缓升起。
战台不算宽大,却极沉。四角嵌着残旧道柱,台面上满是刀剑斧印留下的旧痕,有些痕迹深得几乎裂入石心。
随着战台升起,周围雾壁也一层层合拢。
雾壁不高,却像一道透明宫墙,把战台与外界隔开。
里面的人能战。
外面的人只能看。
咚——
战台彻底落定。
地面宫纹随之闭合。
雾壁上,很快浮出一行行暗金小字。
只有持源息玉律者,可以入第二关。
前十人问战。
一战定胜负。
胜者,归源宫加赐源息玉律,入下一层。
败者,玉律不增,退出战台。
每战依次开启。
几行字浮现之后,前殿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赢了,源息玉律更多。
输了,就只能止步于此。
这规则简单,却最能逼人往前。
道宫榜上,前十之名再次亮起。
十道战印从榜影中垂落,落到各自源息玉律之上。
玉律一震。
战印相牵。
战台上方,第一组名字率先浮现。
顾长渊。
叶孤鸿。
叶孤鸿抬眼。
看到那个名字时,他握剑的手停了一息。
随后,他从人群中走出。
衣袍被雾气轻轻拂动,背后剑意没有外放,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寒锋,已经抵住了鞘口。
他走到战台前,停下脚步,看向顾长渊。
“这一剑,我等很久了。”
声音不高。
却让附近一些人同时安静下来。
顾长渊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叶孤鸿身上停了一瞬。
雾壁缓缓合拢。
战台上的两行名字越来越亮。
顾长渊。
叶孤鸿。
第二关。
问战。
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