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看着预算表。她考虑过压产品成本，也考虑过减少投放，没想过从拍摄本身下手。明星广告最贵的部分常常不是明星，而是为了证明品牌有钱，搭出一个昂贵背景。
知妆现在不需要证明有钱，全网都知道它没钱。
“棚拍能撑住吗？”她问。
姜眠说：“拍得无聊，去哪儿都撑不住。拍得好笑，一块白布也有人看。”
方案就这么定了。
省下的制作费补进产品成本，首批备货数量不减。许知意签字时，财务负责人仍有担忧。
他在知妆三年，见过公司高峰，也看着渠道一条条被抢走。他想救公司，所以更怕姜眠这套不按常规的方案把最后的钱烧完。
可他没出声反对。
姜眠不是拍脑袋。她每砍掉一笔钱，都说明了钱要挪去哪里。她连退货率和包装损耗都问过。这样的人账本很清醒。
下午，广告导演到了。
导演姓陈，拍过不少美妆广告。他看完脚本，第一反应是拒绝。
“第一幕采访，第二幕会议室，第三幕电梯。没有花海，没有水景，没有慢镜头。姜老师，粉底液广告总要有一个美的展示。”
姜眠说：“我不美吗？”
陈导卡了一下：“美。”
“省了。”
秦昼在旁边低头喝水。
脚本第一幕，姜眠坐在采访区。画外音问：“有人说你降低标准，才会选择平价国货，你怎么看？”
提词板举起来，上面写着标准答案。
【品牌无高低，每一次合作都是全新出发。】
姜眠看完，拿起粉底液，在提词板上画了一个叉：“我只看质量，标准不是你定的。”
第二幕，会议室里有人把一摞文件推给她：“年轻人多干一点，不要计较。”
姜眠补完妆，把文件推回去：“年轻，不等于闲。我的工位不提供免费功德。”
第三幕，电梯里同事阴阳她妆太浓。
她对着镜子压了压鼻翼：“我选适合我的，你的偏见别来沾边。”
最后镜头切到八小时持妆实测。
字幕只有一句：【可以发疯，不能脱妆。】
陈导读完，问：“会不会冒犯职场观众？”
沈棠坐在角落吃薯片：“被冒犯的应该不是打工人。”
“品牌广告很少直接怼人。”
“所以大家看完很少记住。”姜眠说。
陈导重新翻了一遍。
他担心的不只是尺度。他习惯了美妆广告的固定拍法，光影、特写、转身、微笑。客户满意，明星好看，数据好坏交给投放。眼前这个脚本要演员控制节奏，还要求广告看起来不太像广告。
拍砸了，责任更容易落到导演身上。
“我可以拍，但要保留一版常规素材。”他说。
“可以。”许知意答应，“风险要留后手。”
拍摄前一天，知妆送来最终样品。
姜眠试完半小时，发现色号不对：“和第四版有差别。”
老曹接过样品，在手背上推开，又闻了闻：“不是配方，是色粉批次的缘有。”
他当场联系代工厂。半小时后，对方承认打样时错用了上一批暖调色粉。如果按原排期生产，首批两万个泵瓶都会偏黄。
许知意坐在会议室，一句话没说。
生产定金已经付了。改色粉要延迟七天，广告投放档期也得后推。若硬着头皮生产，普通消费者未必第一眼看得出差别，可上脸后会发黄。
财务负责人问：“能不能把这批划进暖调色号？”
老曹摇头：“参数不合格。”
所有人都看许知意，她得选。
公司的现金流按原定上线日期排好了。延迟七天，平台回款也会往后推。供应商不会因为她想做良心产品就晚收钱。
许知意拿起样品，在自己下颌试了一道：“停产，换色粉。”
财务负责人想说什么，最后只问：“货款怎么办？”
“我去谈。”
“代工厂不肯承担全部损失。”
“检测记录和确认样都在。他们若不承担，我们走合同。”
姜眠看了许知意一眼，这才是她愿意合作的人。没拿消费者的脸赌公司运气。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参与真实产品共创，阻止问题批次流入市场。】
【爽值增加2000。】
【危机预警：代工厂内部人员已向竞品泄露延期消息。】
姜眠拿出手机：“先别散会。”
秦昼问：“怎么了？”
“有人会拿延期做文章。”
“消息刚出来。”
“所以要查在场人员和代工厂。”
许知意看向助理：“把今天接触过样品的人列出来。对外不隐瞒延期，但不说未经确认的原因。”
半小时后，网上出现爆料。
【知妆新品检测不合格，紧急停产。姜眠代言未上先翻车。】
林芷夏粉丝赶到评论区。
【还没卖就出质量问题，这就是所谓共创？】
【平价不是罪，拿消费者做实验才是。】
【建议姜眠先测测自己的脸还在不在。】
秦昼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对方把色粉偏差说成了产品检测不合格。”
许知意已经让法务取证。
公关负责人建议发声明否认质量问题，避免影响预售。
姜眠却问老曹：“问题样品还在吗？”
“在。”
“标准样也在？”
“在。”
“明天广告照拍。”她说，“把两瓶都带去。”
许知意看她：“你要公开？”
“他们想提前开庭，我们就把证物摆上桌。”
姜眠拿起那瓶偏黄的样品：“知妆穷归穷，实验费不能让消费者交。”
第二天早上，摄影棚外堵了十几家媒体。
原定的广告拍摄没有公开行程，地址却被放到了网上。有人说知妆会偷偷换掉问题产品，也有人说姜眠打算取消合作。
记者守在门口，只等她出现。
秦昼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人：“泄密的不只一个。”
姜眠翻完网上的爆料：“代工厂泄露停产，拍摄地址应该是临时工作人员卖的。分开查。”
“先从后门进。”
“不走后门。”
“你又要干什么？”
“广告预算砍了一半，免费镜头别浪费。”
姜眠下车前，给许知意发了消息，确认检测文件可以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