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昼抬眼看她。
许知意把财务情况也交代了。知妆连续两个季度亏损，线下渠道被前夫控制的公司挤压，新品若卖不动，公司只能缩减生产线。
她来之前做过准备。姜眠现在不缺邀约，选知妆的概率很低。可她还是来了。
她要的不是一张热搜脸。知妆缺一个能参与创意、敢说真话的人。姜眠在镜头前的反应力，比任何精修海报都有用。
“我不想拿你的官司卖货。”许知意说，“也不需要你哭。你可以先试产品，再决定接不接。”
姜眠看着桌上的样品：“如果试完不好用呢？”
“你拒绝。”
“如果一般？”
“也拒绝。”
“如果好用，但广告方案很烂？”
“你改。”
秦昼端着咖啡坐在旁边。他原本把这场会面当普通商务。听到这里，他重新翻开合同。
许知意愿意交出部分创意权，这在品牌合作里不常见。风险也摆得明白。她没有余钱犯错，所以不玩虚的。
姜眠把粉底液抹在手背上，推开看了看：“我有个问题。”
许知意点头。
“广告里能骂人吗？”
秦昼闭了闭眼。
许知意停了几秒：“骂谁？”
“还没定，看谁来惹我。”
许知意低头看了看产品，又看姜眠：“只要不骂消费者。”
姜眠伸出手：“许总，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刚握上，秦昼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某营销号抢先发布消息。
【昔日姜家千金沦落接平价国货，离开资本扶持后，姜眠商务资源断崖下跌。】
秦昼把屏幕转过去。
姜眠读完标题，问许知意：“你们新品防水吗？”
“防。”
“那就好。”她拿起那瓶粉底液，“有人赶着来给广告提供素材了。”
知妆与姜眠还没官宣，嘲讽稿先铺开了。
营销号用的是同一套话术。
姜眠离开姜家，失去盛华，表面赢了官司，真实资源已经降级。国际品牌只找她做短期推广，正式代言只能接“没人听过的小作坊”。
配图很讲究。
左边是苏清梨从前参加顶奢晚宴的照片，右边是知妆早期包装图。一个打着灯，一个从电商详情页随手截取，像素都不齐。
评论区很快有人跟上。
【闹那么大，结果只能卖几十块的口红。】
【傅总不是有钱吗？怎么不给女朋友安排高奢？难道这女朋友的身份也有争议？】
【高奢也要看咖位，不是什么热搜咖都收。】
【知妆谁用谁土。】
最后这条有八千多个赞。
秦昼查了账号，发现点赞增速不正常：“有人下场了。”
姜眠正在测试粉底液。她早上七点上妆，中午吃了火锅，下午跑了半小时步，现在坐在镜子前检查鼻翼和下巴。
“哪家？”
“林芷夏团队。”
林芷夏刚官宣一个海外彩妆品牌的亚太区大使，宣传重点就是高端、稀缺。她和姜眠年龄接近，路线也有重合。姜眠近期商务热度上升，对方不想让她站稳。
秦昼把几份通稿放到桌上。
“她家粉丝已经在做品牌价值对比图。按柜台位置、单价、海外门店数量打分。”
姜眠看完自己的妆：“少了一项。”
“什么？”
“好不好用。”
鼻翼有少量脱妆，下巴维持得不错。八小时后妆面还能见人，产品底子过关。
许知意坐在对面记录测试结果：“鼻翼问题我们也发现了。新版调整过成膜速度，明天能送样。”
“别只按我肤质改。”姜眠说，“找油皮、干皮、混合皮各做一轮测试。色号也要补。广告带来第一批销量，复购才是公司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许知意在本子上记下这几项。
她原先担心姜眠只对创意有兴趣。艺人参与共创，很多时候只是拍一张在实验室搅拌原料的照片，拍完就走。姜眠却先问质检，再试持妆，还查了品牌售后数据。
这不是来给产品贴名字，她在拿自己的口碑下注。
许知意对这次合作多了几分把握，也多了压力。姜眠能把盛华的账翻出来，自然也能把品牌的问题翻出来。知妆若敢糊弄她，结果不会比梁启明好多少。
秦昼看向许知意：“网上的节奏，品牌打算怎么处理？”
“官宣提前。同步公开产品检测报告，再放工厂生产线视频。”
“别急着回应高端低端。”姜眠卸掉半边脸的妆，“他们想把话题锁在价格上，我们跟着解释，就是承认贵才值得接。”
许知意问：“你的意见呢？”
“先发合同。”
秦昼抬头：“商务金额不能公开。”
“不发金额，发合作模式。把创意参与权、质量监督权、消费者售后保障写清楚。”
姜眠用卸妆棉擦过下巴。
“对家说我只能接低端。我们就告诉消费者，我接的不是一张海报，是产品共创。别和她们比谁站的柜台高，比谁对花出去的钱负责。”
许知意合上本子：“可以。”
当晚七点，知妆官宣姜眠成为品牌共创代言人。
官宣微博没有用华丽长文，只放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姜眠素着半张脸测试粉底液。
第二张是第三方检测报告。
第三张是合作说明。
【姜眠将参与新品试用、色号讨论、广告创意及用户反馈复盘。合作期间，知妆每批次产品将保留抽检样品。若出现质量问题，消费者可凭订单申请退换及检测。】
姜眠转发时配了一句话。
【贵不贵看钱包，好不好用看脸。脸不止是看品牌国籍。】
评论区先空了几秒，随后刷新得很快。
【她真的试了一整天？】
【半边卸妆是什么真实测评现场。】
【别人官宣拍珠宝，她官宣拿着卸妆棉。】
【说低端的能不能先别急？几十块钱也是消费者的钱。】
林芷夏粉丝仍在嘲。
【共创两个字谁不会写？不就是没高奢要。】
【国货请明星割韭菜的还少吗？】
这两句话被顶了上来。
姜眠没有回复。
她让秦昼联系知妆客服，把近半年投诉最高的十个问题整理出来。喷头卡顿、口红外壳留指纹、粉底液泵头挂壁、深色号不足，全列进共创会议。
许知意带着研发负责人赶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