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
路灯的光一下下从他脸上掠过，把霸总标准刀削帅脸轮廓勾勒的分明。
她看着他的侧脸，又开口问了一句：“陆敬修，如果我当不了警察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陆敬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平稳地开着车，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语棠咬了咬下唇，把车窗摇下来一条小缝。
夜风“呼”地一下钻进来，吹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也把车厢里的一些好闻的香味吹淡了一些。
然后，她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深呼吸几口气，说道：“我今晚跟领导吵架了，他让我停职回家反省。”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敬修，生怕从他脸上看到失望。
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做错事。”
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她没有变成那种不知好歹，不珍惜机会的人。
陆敬修听完，反而笑了一下：“你们因为什么吵的架？”
林语棠松了口气。
她开始慢慢地把今晚的事情讲给他听。
陆敬修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到后来，他差点都没忍住要骂人了。
也就是说，今晚要不是那个叫什么高队的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我方凤傲天早就带队把墨衍的老巢给抄了。
那货还能跑？跑个屁！
结果呢？
就因为这个高队在那优柔寡断墨迹，耽误了最关键的几个小时，让墨衍大摇大摆地跑了。
唯一救出来的，只有一个被囚禁的女大学生。
这还不算完。
林语棠想继续追查，对方反手一个停职反省，把人给赶回家了？
这跟团战还没开打，中单直接被一个路人拔了网线有什么区别？！
他越想越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开车。
车厢里一时沉默下来。
林语棠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她以为他生气了，或者觉得自己没用，于是她主动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没事的。”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其实后悔死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高山顶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忍一忍，后悔自己是不是又把陆敬修给她的机会给弄丢了。
她比谁都清楚，她一个没学历、没背景、连正常社会关系都没有的女人，能当上辅警，还能转正，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帮她铺出来的。
他替她求人也好，打招呼也好，到底花了多少力气，她并不清楚。
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把她从特里西手里救出来，给了她新生活，新工作，还有一身体面的制服。
这份恩情，她从来不敢忘。
但也正因为不敢忘，所以她才特别害怕，害怕自己的莽撞会让他的脸面受损。
害怕别人在背后说：“看，陆敬修塞进来的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可现在，她偏偏就干了上不得台面的事。
她低着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哭腔：“陆敬修，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话一出口，眼泪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她飞快地偏过头去，把脸转向车窗方向，压抑着哭腔：“对不起，我不该跟领导争是非的，我……本来可以忍一忍的……”
陆敬修还是没说话。
他正在心里盘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只听见林语棠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让你白费功夫了？”
陆敬修为她做了那么多事，花了那么多心思，托了那么多关系。
结果她还没还清这份恩情，就先把事情搞砸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陆敬修这才发现自己想事情想入了神，这姐妹都快哭了。
他安抚道：“没关系的，我觉得你今晚做得没错，要是让墨衍继续跑下去，谁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女生被他害了。”
“你很勇敢，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对。”
林语棠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挨骂或者陆敬修说她几句“太冲动了”什么的。
可他居然说她勇敢。
但她心里反而更难受了，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惹出来的事，本来就不该由他来想办法。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她越觉得自己欠他的更多。
“你放心，明天我帮你想办法。”陆敬修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今天你也挺累的了，回去以后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俩再商量。”
林语棠没再说话，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不敢再开口，怕自己一开口，就真的哭出来。
时间缓缓流逝，车子穿过小半个城市，终于停在了林语棠家楼下。
然后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车里坐了一小会儿。
过了半晌，陆敬修先开了口：“明天我再过来找你，有什么情况，我提前发消息给你。”
林语棠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今晚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她露出个笑容，慢慢推开车门，下车后站在旁边朝着陆敬修挥了挥手。
等到陆敬修的车子消失后，她才掏出一颗糖，解开包装塞进嘴里，然后朝着单元门里走去。
陆敬修回到家后，家里二老都已经休息，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黄色的灯光照在沙发那一小片区域。
陆娜半靠在沙发上，身上搭了条毯子，她歪着头，眼睛闭着，抱着个抱枕，显然是睡着了。
陆敬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娜竟然一直在客厅等他？
他轻手轻脚地换下鞋，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等他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沙发上的陆娜已经不见了。
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抱枕也摆回了原位。
他正疑惑，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娜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哥，你先喝水。”她露出个浅笑。
陆敬修笑着揉了揉妹妹狗头，手感很好，毛茸茸的。
他一口气喝完，才问道：“怎么没回房间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陆娜把他往浴室推，“你快去洗澡，我要去睡了。”
等到陆敬修洗完澡出来后，陆娜的房间已经关上门了。
陆敬修默默进入自己房间，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