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料者公约》发出去的第九天，全网粉丝数到了七百九十二万。
离八百万只差八万。
工作室里第一次有了过节的气氛。刘洋买了两箱可乐，林婉儿把仓库里的旧桌子拼成了长条，陈秀兰端来一大盘红烧肉，说今天管够。
阿飞盯着后台曲线，眼睛发亮：“照这个增速，明天下午就能破八百万。三审记录公开之后，公信力这块直接拉满。评论区那帮说我们立牌坊的，现在全闭嘴了。“
苏晚晴坐在旁边核对媒体合作清单，头也没抬：“别高兴太早。涨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齐昊尘正在算账，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放下笔，“阿飞，拉一下新增粉丝的明细。我要看结构，不要看总数。“
阿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结构？“
“注册时间。IP归属。设备型号。历史互动。“齐昊尘说，“总数会骗人，结构不会。“
阿飞愣了两秒，然后敲下一串命令。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十分钟后，阿飞的声音变了。
“齐总。“
齐昊尘：“说。“
“这三天新增的四十一万粉丝里，有三十一万七千个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七十二小时以内。“
苏晚晴抬起头。
阿飞把屏幕转过来，手指点着其中一列：“你看这批号。无头像，无昵称，无历史内容，无互动记录。注册之后只做一件事，关注我们八个账号，然后不动了。“
刘洋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就是僵尸号吗。“
“比僵尸号还刻意。“阿飞调出IP分布，“你看归属。开曼。塞浦路斯。瑞士。还有一小部分走的是境外代理。“
齐昊尘看着那三个地名，眼神沉了下来。
开曼。塞浦路斯。瑞士。
和眼镜的境外账户，和赵铁柱的境外账户，和金兆麟的境外账户，是同一串地名。
“有人给我们灌水。“齐昊尘说。
林婉儿皱眉：“灌水不是帮我们涨粉吗？这有啥坏处？“
“坏处是数据会失真。“苏晚晴把清单放下，声音很冷静，“三十一万假粉混进八百万里，比例接近百分之四。如果有人把这个数据捅出去，说老顽童工作室刷数据买粉丝，平台一查，我们的公信力就完了。“
眼镜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根据平台规则，买粉刷量属于违规。轻则限流，重则封号。公约第一条是事实审，如果我们自己的数据都是假的，公约就是废纸。“
房间里没人说话了。
齐昊尘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三十万个灰色账号。
“对方不是要帮我们。“他说，“是要毁我们。“
阿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删掉这批号？“
齐昊尘摇头：“删不掉。对方是分批注入的，我们删一批，他们再注一批。而且一旦我们手动删粉，平台会判定为异常操作，反而坐实刷量。“
苏晚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两个人同时开口。
苏晚晴：“自曝。“
齐昊尘：“自曝。“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又想到一块了。“
刘洋在旁边小声嘀咕：“自曝家丑，这波在大气层。“
阿飞：“可我们一自曝，粉丝会不会觉得我们真的刷了，然后掉粉？“
苏晚晴把笔记本合上：“会掉一批。但留下的，才是真的。“
齐昊尘点头：“公约是我们自己写的。第一条就是事实审。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粉丝数都不敢审，这条规矩就是写给别人看的。“
他转身，看向阿飞。
“把这批僵尸号的特征、数量、注入时间、IP归属，全部整理出来。不要美化，不要修饰，原样给我。“
阿飞：“齐总，全放出去？连IP都放？“
“全放。“齐昊尘说，“我们审别人用这个标准，审自己也用这个标准。“
------
视频是在当天晚上八点发的。
没有用主号，还是用“爆料者公约“那个账号。
标题只有一句话：我们的粉丝里，有三十一万七千个是假的。
视频里，齐昊尘没有露脸。画面是后台数据的录屏，配上阿飞的语音讲解。
三十一万七千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曲线。一张密集得发黑的柱状图，七十二小时内陡然拔高。
IP归属地图。三个红点，开曼、塞浦路斯、瑞士。
无头像、无昵称、无互动的账号截图，一页一页翻过去。
最后是一句话：
“这批号不是我们买的。我们查不到是谁注入的，但我们在查。在查清楚之前，先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我们的公约第一条是事实审，事实审的意思就是，审别人之前，先审自己。“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先是死寂。
二十分钟后，第一条热评出现。
“我关注了老顽童两年，第一次见有人自曝自己数据造假的。别人都是藏着掖着，这哥们直接把裤子脱了给大家看。“
“格局打开，这波我服。“
“别人刷粉是往脸上贴金，他刷粉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然后说“大家看清楚啊“。精分但真诚。“
“笑死，建议内娱那帮买热搜的都来学学什么叫危机公关。“
“三十多万假粉，占比百分之四，其实不算特别严重。但他自己说出来，反而让我更信他了。“
掉粉确实发生了。
视频发出去的第一小时，掉了十二万。
苏晚晴盯着后台，手指攥紧了。
齐昊尘在旁边算账，笔没停。
第二小时，掉粉速度放缓。
第三小时，曲线开始回升。
阿飞忽然喊了一声：“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超过了。
视频发布后的第六个小时，全网粉丝数突破八百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写着：
“他掉那十二万，是拿不准的人走了。回来的这些人，是拿得准的人。八百万，这次是真的。“
苏晚晴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齐昊尘这才放下笔。
“八百万。“他说，“这次是真的了。“
------
庆祝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阿飞的追踪有了结果。
“齐总，灌水的资金源头查到了。“
齐昊尘从账本上抬起头：“说。“
阿飞把溯源路径投到屏幕上。一层一层往下剥，最后停在一家公司名字上。
天盛资本。
林婉儿猛地站起来：“柳如烟？她不是还帮我们推过流吗？“
苏晚晴皱眉：“488章那次，瑞丽贸易的视频上热搜，就是天盛资本买的推荐位。她一边帮我们推流，一边给我们灌假粉？“
“是。“齐昊尘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声音很平，“这两件事不矛盾。“
“不矛盾？“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流，是想让我长大。灌水，是想让我摔死。“他说，“但她这次灌的水，被我们自己舀出来泼回去了。“
苏晚晴：“你的意思是，她在试探？“
齐昊尘点头：“她在看我怎么处理。如果我藏着，这批假粉就是定时炸弹，随时能引爆我的公信力。如果我自曝，炸弹就哑了，反而变成我的信用背书。“
他转身。
“我选了自曝。她输了这一局。“
阿飞小声说：“那她下一步会不会更狠？“
齐昊尘还没回答，老K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齐总。刚才前台收到的。指名交给你。“
齐昊尘接过信封。牛皮纸，没有寄件人，封口处压着一枚金色的火漆印。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和一句手写的话。
卡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一个字。
暗。
手写的话只有一行：
“你比你父亲诚实。但这不够。“
齐昊尘盯着那一行字。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父亲？“
齐昊尘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但那句“你比你父亲诚实“，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
齐建国这十七年，隐瞒了齐家灭门的真相，隐瞒了血脉的秘密，隐瞒了太多事。
柳如烟知道齐建国的过去。
她知道得比齐昊尘想象的要多得多。
齐昊尘把卡片放进抽屉，和之前那张“暗“字名片放在一起。
抽屉里现在有两张纸。
一张名片，一张卡片。
同一个字。
他关上抽屉，转身对老K说：“挂牌那天，安保名单再核一遍。“
老K：“已经核过三次了。“
“核第四次。“齐昊尘说，“这次一个一个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