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李钢炮，却还没有开始任何诊断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在老者面前，微微眯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
他正在催动透视眼，透过老者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接看向他的经脉和丹田。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只是在观察病患的面色，但实际上，他的视野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他看到了华天宇看不到的东西。
老者体内的经脉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灰绿色浊气。
那浊气黏稠而顽固，附着在经脉壁上，如同水壶底部日积月累的水垢。
濁气的分布呈现出一种特定的规律。
主要集中在肺经、脾经和肝经中，在肺俞穴、脾俞穴和肝俞穴三处尤为密集，形成三个拳头大小的灰绿团块。
丹田处也有一层薄薄的灰绿雾气，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丹田的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寒湿。
这是山野瘴气。
一种只有在特定的深山老林中、由腐烂的草木和特定的地气混合产生的有毒灵气。
瘴气入体后，不会立刻致病，而是会在经脉中潜伏数年，慢慢侵蚀人体的灵气根基，等到体表出现明显症状时，病情已经深入脏腑。
这种病，在正统医书中几乎没有记载。
因为那些写医书的名医，大多生活在城市里，极少有机会接触真正的山野瘴气病患。
偶有提及，也是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而对于华天宇这种从小在华家大院里长大的世家子弟来说，他在华家医书中能找到的最接近的病种，就是湿毒蕴结，但湿毒蕴结和瘴气入体，在病机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李钢炮微微点头，心中已有定论。
收回透视目光，开始进行常规的四诊。
与华天宇那种标准化的教科书式操作不同，他的望闻问切更加灵活而深入。
在切脉时，指尖溢出一缕极细微的灵力，沿着老者的经脉缓缓推进，一寸一寸地感知着经脉深处的淤堵程度和浊气的具体属性。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拿起病历本，开始书写诊断结果。
而华天宇，在又进行了两轮望诊和切诊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拿起病历本，写下了自己的诊断结论。
湿毒蕴结，寒痰阻络，肺脾两虚。
治疗方案：温阳化湿、宣肺化痰，辅以温补脾阳。
从常规中医的角度来看，这个诊断和治疗方案不可谓不对。
如果病患只是一个普通的湿毒病人，华天宇的方案完全可以药到病除。
但问题是，病患体内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湿毒，而是山野瘴气。
温阳化湿的药物可以暂时缓解表层的寒湿症状，但对于深入经脉的瘴气浊气，不但不能根除，反而会因为温补的作用而加速浊气在经脉中的扩散。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诊。
华天宇对此毫无察觉。
他自信满满地按下了提交按钮，甚至还转过头，朝李钢炮投去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目光。
李钢炮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完成了最后一项灵力探诊，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下了完整的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
当两人的电子病历同时提交到神农灵阵的评分系统时，裁判室里的专家们已经屏住了呼吸。
大屏幕上，两份诊断书的详细内容并列显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两者之间的差距。
华天宇的诊断湿毒蕴结，寒痰阻络，肺脾两虚。
治疗方案温阳化湿、宣肺化痰。对于表层的寒湿症状来说，这个诊断是中规中矩的。
但李钢炮的诊断山野瘴气入体，灵气淤堵经脉，浊气附着肺经脾经肝经，丹田生机受抑。
表层表现为寒湿困脾、肺气不宣，深层根源为瘴气毒灵未除。
治疗方案先行灵针渡气，以九阳针法拔除经脉瘴气浊气，再行中药调理，扶正祛邪。
裁判室里安静了片刻。
几位老专家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山野瘴气……”
徐若兰推了推老花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这个病种，在正统医书中几乎没有详细记载。他能一眼看出是瘴气入体，这份眼力，这份见识，当真了不起。”
赵铁生也点了点头，那张黝黑的脸上的表情是罕见地服气：“关键是，他不但诊断对了，治疗方案也完全正确。
先用灵针拔除瘴气浊气，再用中药扶正祛邪。
这个顺序，是先驱邪、后扶正的经典思路。
对于瘴气这种黏稠顽固的浊气来说，如果不先清除，直接温补只会火上浇油。”
周通沉默了。
盯着屏幕上那两份诊断书的对比，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华天宇的诊断书，在常规中医层面上是无懈可击的。
但李钢炮的诊断书，在常规层面之外，又多了一个更深的维度灵医的维度。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鸿沟。
华天宇的诊断书提交之后，便开始了他的治疗环节。
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套银针，那套银针装在一个精致的檀木针盒里，每一枚银针都擦得银光锃亮，针柄上刻着细小的华家族徽。
这套银针是华家的祖传之物，据说是华佗当年留下的遗物，传承了将近两千年，在医界都赫赫有名。
华天宇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灵力，银针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针的手法极其标准，每一针的角度、深度、捻转幅度都严格遵循着华家温病派针法的规范。
肺俞、脾俞、足三里、丰隆、阴陵泉、太渊，十二处大穴一一落针，手法娴熟流畅，针尾微微颤动，灵力通过银针缓缓渡入老者体内。
单从技艺的角度来看，这套针法确实称得上炉火纯青。
温病派针法以温补为主，讲究温而不燥、补而不滞，在治疗寒湿困脾这类病症时，能够起到很好的温阳化湿、疏通经络的效果。
然而，老者体内的病灶，并不是普通的寒湿。
经脉中那些黏稠顽固的灰绿色瘴气浊气，在温补灵力的刺激下，非但没有被排出体外，反而如同被搅动的淤泥一般，在经脉中缓缓扩散开来。
原本只是附着在肺经、脾经和肝经壁上的浊气团块，在华天宇温补灵力的推动下，开始沿着经脉向其他脏腑扩散。其中一小部分浊气甚至逆流而上，侵入了心包经。
但这一切，华天宇看不到。
他没有透视眼，没有灵力探诊的能力，他只能看到老者表层的反应。
咳嗽似乎减轻了一些，面色也稍稍红润了一些。
这些都是温补针法在短期内产生的表層改善效果，如同在溃烂的伤口上贴了一层创可贴，表面的红肿消退了，但内部的感染依旧在扩散。
一番治疗，华天宇拔出最后一枚银针，满意地看到老者露出了一个略显轻松的表情，然后自信满满地退到一旁，抱着双臂看向李钢炮，眼神中毫不掩饰鄙夷。
好像在说，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