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上，尽头云雾渐散。
四人率先踏上峰顶平台，入目便是一方丈许宽的古老石台。石台通体由灵玉砌成，纹路斑驳，中央生长着一株三尺高的灵植，叶片如玉，顶端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果实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玄黄色纹路，浓郁的灵气化作实质霞光，一圈圈向外扩散，只闻气息便让人心神清明，罡气蠢蠢欲动。
正是凝气基果。
“果然在此。”
林墨眸光一亮，上前一步，凝气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目光扫过其余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此果对锻体巅峰破境效用最大，于我凝气境也有助益。诸位若是退去，我青云宗可让出三株次阶灵草作为补偿。”
话虽客气，姿态却已是居高临下。
凝气境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三人再强，终究还在锻体境门槛内。
楚锋冷笑一声，长剑斜指地面，剑意冲霄：“林师兄这话未免太早了些。机缘面前，境界不是免死金牌。谁能拿到手，才算谁的。”
他半步凝气剑修，攻伐之强本就不输普通凝气初期，加上剑修爆发猛、逃命快，天然有争一争的资本。
凌辰白衣微动，周身真气缓缓流转，神色平静却战意凛然：“青阳宗，也不会退。”
他卡在半步凝气已久，这枚基果是破境关键，绝无相让之理。
三人目光最后齐齐落在苏寂身上。
苏寂立在石台另一侧，青衫猎猎，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目光落在基果上，感知顺着灵气蔓延，暗自估算着果实的成熟度与周遭暗藏的禁制。
片刻后，他抬眸，淡淡开口：“各凭本事便是。”
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带着底气。
“好，好一个各凭本事。”
林墨怒极反笑，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径直扑向石台中央，右手真气凝聚成爪，直奔凝气基果抓去。速度之快，远超先前任何一次出手。
“想独吞？”
楚锋低喝一声，剑光暴涨。
他纵身而起，长剑化作一道惊虹，后发先至，斩向林墨手腕。剑势凌厉，逼得林墨不得不回手格挡。
叮！
真气与剑锋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尺，眼神皆是一凛。
就在这短暂僵持的瞬间，凌辰动了。
他身形飘忽，掌风层层叠叠，《裂风千重掌》催动到极致，上千道掌影同时扑向石台，竟是想趁乱夺果。
“痴心妄想。”
林墨冷哼一声，左手一挥，一道青色真气屏障横空出世，硬生生挡下所有掌影。
砰！砰！砰！
掌影接连炸裂，气浪席卷石台。
凌辰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脸色微白。
半步凝气与真正凝气境的差距，在全力对拼中显露无遗。
三方交手不过数息，苏寂始终站在原地未动。
他目光紧锁战局，完美道基全开，将三人的招式路数、劲力流转、破绽空隙尽数收入眼底。
林墨真气醇厚，续航极强，但招式偏轻灵，近身爆发力不足；楚锋剑势凌厉，爆发惊人，可久战力亏；凌辰均衡沉稳，却无突出杀招。
三人各有优劣，互相牵制，反倒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打破平衡的契机，只在一瞬。
就在林墨逼退楚锋、震开凌辰，再次探手抓向基果的刹那——
苏寂动了。
他没有直冲石台，而是侧身跨步，玄黄之力尽数凝于双掌，脚步踏在石台边缘，借势发力，一掌斜拍而出。
掌势不快，却重若千钧。
玄黄化意境全力铺开，掌力未到，沉凝的势场已先一步锁死了林墨周身闪避空间。
“又是你！”
林墨眼底怒意闪过。
他先前便被苏寂接连意外，此刻见对方又来阻拦，再也不留情面。左掌回身，凝气境真气全力爆发，化作一道青色掌印，狠狠迎了上去。
“不知死活！”
在他看来，苏寂能接他三成力已是极限，全力一击，足以将对方震成重伤。
砰——！
双掌相撞，巨响震彻峰顶。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石台周围的碎石瞬间被碾成齑粉。
林墨只觉掌心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之力，如山岳倾轧，如玄铁沉渊，真气竟被硬生生压得向内一滞。
他身形一晃，竟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
反观苏寂，青衫翻飞，脚下石板碎裂蔓延，却稳稳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一掌对拼，平分秋色。
“怎么可能？！”
林墨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真正的凝气境初期，真气本质远超罡气，同阶人类修士中罕有敌手。可眼前这个八重初期的少年，竟能正面硬接他全力一掌而不落下风？
这已经不是越阶挑战，是颠覆武道常识。
楚锋与凌辰也愣住了。
他们知道苏寂强，却没想过强到这种地步。
连凝气境都能正面硬撼，此人的根基到底厚重到了什么程度？
苏寂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一掌逼退林墨的瞬间，他手腕翻转，指尖顺势拂向石台之上的凝气基果。
玄黄之力裹着果实，轻轻一收。
莹白的基果便落入掌心，被他反手收入储物袋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大胆！”
林墨回过神，又惊又怒。
到嘴的鸭子飞了，还是被一个锻体境小辈当面抢走，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把基果交出来！饶你不死！”
他周身真气彻底爆发，青色光芒冲天而起，整个人气质骤变，再无半分飘逸淡然，只剩凛冽杀机。
凝气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苏寂，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苏寂神色不变，周身石色光晕浮现，磐石炼体护体，玄黄掌力凝于身前。
“想要，自己来拿。”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寸步不让的强硬。
“找死！”
林墨怒极，身形一闪，瞬间欺近。双掌翻飞，无数道真气风刃铺天盖地袭来，封锁所有退路。这一次，他动了真怒，再无留手。
“苏师弟小心！”
凌辰低喝一声，毫不犹豫纵身掠出，掌风相助。
楚锋眸光闪动，略一迟疑，也挥剑攻向林墨侧翼。
二人都清楚，林墨若全力拿下苏寂，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与其坐视林墨独大，不如联手先压制这位凝气境天骄。
一时间，峰顶战局再变。
苏寂正面硬扛，凌辰、楚锋两侧夹击，三人合力对抗林墨。
林墨虽强，可同时面对三位同代顶尖，也渐渐落入下风。他真气虽厚，却架不住三人轮番消耗，尤其是苏寂的玄黄掌力，厚重粘滞，每一次对拼都要耗去他不少真气。
“一群废物！联手算什么本事！”
林墨又气又急，掌势越发狂暴。
可三人配合虽不默契，却各守方位，稳扎稳打，一时之间竟将他牢牢牵制住。
苏寂身处战局核心，压力最大，收获也最大。
与凝气境修士正面厮杀，真气的运转方式、劲力的凝练技巧，都让他获益良多。完美道基不断拆解、模仿、吸收对方真气的玄妙，体内罡气悄然发生着蜕变，愈发凝练厚重。
八重初期的壁垒无声松动，距离中期，只剩一层薄纸。
激战数十回合，林墨久攻不下，气息渐渐浮乱。
他心知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忽然抽身疾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就别怪我动用宗门秘宝！”
玉符捏碎的瞬间，一道数丈长的青色风龙凭空而生，龙吟震彻峰顶，带着恐怖的威压，朝着三人横扫而来。
这是宗门长老封印的一击，足有凝气境中期威力，本是保命底牌，此刻却被他用来抢回基果。
“不好！”
楚锋脸色大变，挥剑布下重重剑幕。
凌辰也全力催动真气，凝出护体屏障。
苏寂眼神一凝，玄黄之力与磐石炼体同时催动到极致，双掌在身前交叠，凝成一面厚重如山的气盾。
轰——！
风龙撞在三人防御之上，巨响震天。
楚锋剑幕碎裂，倒飞出去，口中溢血；凌辰屏障崩碎，连退十数步，脸色惨白；苏寂身形剧震，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喉头微甜，也受了些轻伤。
一招之威，三人皆败。
林墨喘着粗气，眼底闪过得意。
“我看谁还敢拦我！”
他迈步走向苏寂，目光冰冷，“把基果交出来，废你修为，留你全尸。”
苏寂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血迹。
非但没有惧色，眼底反而燃起一丝战意。
“凝气境中期一击，也不过如此。”
他话音落下，体内罡气骤然沸腾。
方才激战与风龙冲击，非但没能压垮他，反倒将八重初期的壁垒彻底冲碎。
罡气奔涌，经脉拓宽，筋骨齐鸣。
八重中期，顺势而破！
更精纯的玄黄之力自掌心涌出，比先前厚重了足足三成。
林墨瞳孔一缩：“你……临阵突破？！”
这是什么怪物？激战之中突破境界，还越战越强？
苏寂没有回答。
他脚下一踏，身形主动扑出。
双掌翻飞，玄黄掌意与磐石之力彻底相融，一掌重过一掌，一掌沉过一掌，竟朝着林墨主动发起反攻。
突破之后，他战力再涨，已能真正与凝气境初期正面周旋。
林墨又惊又怒，只得挥掌相迎。
两人再度战作一团，拳掌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楚锋与凌辰从地上爬起，看着场中激斗的两道身影，皆是满脸复杂。
他们本是同辈天骄，可此刻竟隐隐有些跟不上苏寂的脚步了。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峰顶下方忽然传来阵阵骚动与惊呼。
紧接着，整座秘境猛地一颤，天际云层翻涌，远处山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妖兽咆哮。
秘境空间，开始不稳定了。
“秘境要提前关闭了！”
有人失声大喊。
林墨脸色一变，再看苏寂，眼神阴鸷至极。
他知道，今日再想夺回基果，已是难如登天。
“苏寂是吧？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咬牙切齿，狠狠瞪了苏寂一眼，不再恋战，转身便朝峰下掠去。
秘境关闭在即，再不走就要被留在里面了。
楚锋与凌辰也不敢耽搁，深深看了苏寂一眼，各自带人撤离。
苏寂立于石台之上，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功。
掌心还残留着与凝气境对拼的麻意，丹田内八重中期的罡气缓缓流转，储物袋中躺着温热的凝气基果。
此行秘境，收获远超预期。
他抬头望向天际，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
不再停留，苏寂纵身跃下石台，循着原路快速折返。
身后，古老的石台渐渐隐入云雾，一场三宗天骄的争锋，就此落下帷幕。
而属于苏寂的武道之路，才刚踏入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