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八点。
临水县委招待所的一间房内。
屋里的吊扇呼呼转着。
刘光明坐在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临水县地图。
赵小军则是坐在床沿上,正在本子上核对今天签回来的劳务合同。
随后,门被人一把推开。
亮子夹着个黑皮包,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一进门,直奔桌上的凉水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
“痛快!”
亮子抹了一把嘴巴。
“光明兄弟,临水县这帮当官的,办事还真不含糊。”
“今天一整天,商业局那李局长亲自开着车,拉着我转。”
亮子拉开椅子坐下,喘着粗气汇报。
“县城的点敲定了。”
“就在县城主街十字路,原先临水县轴承厂的门市部展厅。”
“那地方算宽敞了!上下两层,一楼少说有两三百平,后面还连着个带顶棚的大库房。”
“李局长说了,要是咱们看中,明天就能去拿钥匙。”
刘光明闻言,点了点头。
“县城定了,乡镇的情况呢?”
刘光明敲了敲桌面。
亮子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铺在桌上。
他会写的字不多,所以,上面都是画着草图,还用笔标注了人流和街道。
“临水县的这些个乡镇,我今天跑断了腿,摸了个大概。”
“这边跟咱们松阳县不一样。”
“临水县大部分地势平,各镇子离得近,但是也有好几个镇子都在山里,路不好走。”
亮子指着本子上的圈圈。
“我看过了,那几个靠山的镇子,虽然人口不少,但是拉货的车根本进不去。”
“而且,有些路段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成烂泥。”
刘光明点点头,一边看着亮哥的本子,偶尔问亮哥情况。
另一边,则是伸手拿过红蓝铅笔,在桌上摊开的临水县行政地图上开始勾画。
做买卖,物流是命脉。
车进不去的镇子,直接放弃。
随后,刘光明顺着县城向外围看,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点了许多下。
“不贪多,就选二十个。”
“沿省道和国道两边的十四个镇子,全拿下。这些地方交通便利,老黄的车队卸货快。”
“剩下的六个名额,选人口过万的几个集贸大镇。”
刘光明把地图推到亮子面前。
“就这二十个点。”
亮子立刻点头,随后转身出了门。
他也知道干事情,时间紧张,索性连夜去安排明天的事情。
他这一走,屋里也清静下来。
一边的赵小军合上手里的本子,抬头看向刘光明。
“光明哥,今天在县政府门口那一出,我算是真服了。”
赵小军回想起白天那上百号人疯狂抢着签合同,拿面粉和猪肉的场面,心里还发颤。
刘光明站起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要是再搞不定,还真不知道用啥法子呢。”
“嗯。”
“不过,人是招齐了。”
赵小军眉头皱成一团,拍了拍手底下的合同本。
“可这可是五百多个大活人啊。”
赵小军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怎么分,怎么管啊,光明哥?”
刘光明看着赵小军发愁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小军,这事,我是这么想的。”
刘光明重新坐下,顺手扯出一张白纸。
他先是在纸上写下今天招收的这些来,来自的各个厂子,随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小军,首先啊,咱们可不能把他们按原来的厂子原封不动地放一起。”
刘光明解释道。
“这种抱团的人,第一步,就是把他们打散。”
“他们原来在一个车间、一个班组,平时称兄道弟。一旦发生冲突,一个人喊,几十个人就跟着上。”
“明天你排名单的时候,原先一个厂的,尽量不要分到一个店。”
赵小军眼睛一亮。
说得对,打散了编制,他们就没法抱团。。
“打散之后呢?”
赵小军问。
刘光明接着在纸上画了四个方框。
“五百个人,按照年龄、体能和过往的工种,给我拆成四个大组。”
刘光明指着第一个方框。
“第一组,仓储物流。这活最累。”
“把赵大雷那种正当壮年、以前在厂里干过钳工锻工、有把子力气的汉子,全给我塞到这一组。”
“他们负责上下大包,顺便磨磨他们的野性子。”
赵小军连连点头,拿笔记下。
刘光明挪到第二个方框。
“第二组,店面理货。挑三十多岁的汉子和中年妇女。”
“这活需要手脚麻利,也得能熬。让他们在二十家店里负责搬货上架,整理货盘。”
说到这,刘光明点了点第三个方框。
“第三组,收银客服。这块最重要,直接对着顾客。”
“挑稍微年轻的、长相端正的。”
“重点找以前在厂里当过组长,或者读过书识字的妇女,收银绝不能乱账。”
最后,刘光明的笔尖停在第四个方框上。
“第四组,后勤保洁。”
“五百个人里,肯定有一部分年龄偏大的。”
“重活干不了,就安排他们去各家店扫地、倒垃圾、晚上看门。”
赵小军看着纸上的四个分组,心里的乱麻总算理出个头绪。
按劳分配,各司其职,确实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