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听完,兴奋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对,全对!”
“那还等什么啊!光明兄弟,就这么办了!”
“老黄,你赶紧点人去啊!”
“这次非得拉满四卡车货回来,把李长海那老东西的脸打肿!”
黄建华赶紧伸手拉住亮哥的胳膊,往下拽了拽。
“亮子,你先坐下,急啥。”
“去光明兄弟的话也说得明白,拿货是肯定的,但这钱怎么砸,砸给谁,大有讲究。”
“批发市场,水深得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咱们时间紧,十六家店等着米下锅,不能瞎转悠不是。”
黄建华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做这行这些年,那些挂得上号的大倒爷,底细他知道不少。
黄建华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抽了起来。
“我知道的,能一口气吃下咱们这么大需求量的,也就四个人。”
“第一个,是省里,西站市场的王大拿。”
“这老小子专门倒腾日化用品,什么飞鸽牌肥皂、熊猫牌洗衣粉、蜂花洗发精,他仓库里堆成了山。”
“前两年他靠着关系,从南方大厂赊了一大批货。”
“结果赶上这两年到处都在清理三角债,下面那些小卖部和县级供销社全在挂账,账本厚得能砸死人。”
“他欠厂家的钱还不上,厂家就把他告了。”
“上个月,我还听人说他借了地下钱庄的钱去堵窟窿。”
“现在天天被人堵在仓库门口要账,他手里那批货急着脱手变现。”
亮哥一听,赶紧插话。
“这人好啊!急着用钱,咱们拿着钱过去,他不得把咱们当祖宗供着?肯定能拿最低价!”
黄建华没理会亮哥,转头看向刘光明,继续往下分析。
“第二个,也是省里,搞海鲜干货的钱麻子。”
“干海带、木耳、罐头、白糖,这些货他全包了。”
“不过钱麻子这人贪心,前段时间听人忽悠,把手里的流动资金全抽出来,跑去海南炒啥玩意儿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钱全套上了。”
“现在他省城仓库里的货积压着,连装卸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昨天还听说他老婆正跟他闹离婚,分家产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
刘光明听着,没急着发表意见。
黄建华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第三个,是做五金家电的孙大炮。”
“这人背景硬,路子野,盘子铺得特别大。”
“不仅倒腾录音机、电风扇,连进口的彩电都能弄到。”
“但他啊,也是靠银行贷款撑起来的。”
“现在银行收紧贷款,一分钱不给他批。”
“前几天,我刚听朋友说,孙大炮的几个仓库,已经被银行贴了封条了。”
“第四个,是咱们市,东郊大市场的赵铁锤。”
“他专门倒腾粮油、酒水和副食零食,大白兔奶糖、散装红糖、古井贡酒,全是好货。”
“这人做事稳当,本来不缺钱。”
“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大舅哥是当地一家国营印染厂的厂长。”
“印染厂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他大舅哥就找他,挪了他的货款去给工人发生活费。”
“现在印染厂停产整顿,赵铁锤那笔钱彻底变成了死账。”
“他为了这事,天天在印染厂门口闹,现在手头连去乡下收花生的现钱都掏不出来。”
黄建华把这四个人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摆在桌面上。
“光明兄弟,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四个人手里都有大批现货,而且都急需救命的真金白银。”
“咱们这次要采购的东西杂,日化、副食、粮油全得要。”
“光明兄弟,你看咱们这笔钱,砸给谁最合适?”
刘光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快速把这四个人的信息过了一遍。
“老黄,你的情报很重要,帮咱们省了大麻烦了。”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四家全跑,时间不够,而且力量太分散,压价的筹码就小了。”
“这四个人里,必须淘汰两个。”
刘光明放下茶缸,伸出两根手指。
“先说五金家电的孙大炮。”
“他的货确实赚钱,利润高。”
“但咱们十六家店开在乡镇,主要面对的是农民。”
“秋收还没到,老百姓手里没有大闲钱去买彩电和录音机。”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用柴米油盐、肥皂毛巾这些刚需生活用品去吸引人流量。”
“况且他的仓库被银行贴了封条。”
“咱们带着钱过去,要是遇上银行或者法院来清算资产,搞不好连钱带货都会被扣下,惹一身骚。”
黄建华连连点头。
“对对对,不能沾官司,这人直接划掉。”
刘光明接着说。
“第二个要淘汰的,是钱麻子。”
“按你说的,他去海南炒什么货,被套牢了,缺钱是真缺钱。”
“但他老婆在跟他闹离婚打官司。”
“这时候去买他的货,万一这批货已经被算作夫妻共同财产正在走法律程序呢?”
“咱们前脚刚把钱付了,后脚他老婆带人来把车拦住,说货是她的。”
“这就扯皮了,咱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钱麻子也划掉。”
亮哥在旁边听得直咋舌。
“好家伙,买个货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那按光明兄弟的意思,就剩王大拿和赵铁锤了?”
刘光明点点头,看向黄建华。
“老黄,接下来,你这趟的目标,就是王大拿的日化,加上赵铁锤的粮油副食。”
“这两个人的债务关系最简单,就是单纯的个人缺钱。”
“王大拿借了钱,每天睁眼就是利息,他比谁都急。”
“赵铁锤的大舅哥坑了他,他现在正愁没钱去进新货维持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