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
六国早就没了。
当年的大魏、大齐、北燕、南楚,还有那几个被仙族扶持起来的小国,都在战乱里被一点点吞掉。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叫“大玄”的新帝国。
新都,天京。
城中最繁华的长明街上,有座三层酒楼。
酒楼二楼,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诸位可知道,咱们这片地界,三十年前可不是如今这般。”
“那时候,六国并立,仙族高高在上。”
“什么叫仙族?”
“那可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人家族中有能御剑飞天的仙人!”
“手一抬,雷火落地。”
“脚一跺,山河震动。”
“凡人皇帝见了,也要低头行礼!”
底下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也有人笑出声。
“老刘头,你又吹。”
“真有那种仙人,现在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说书人胡子一翘。
“所以才有诛魔之乱啊!”
“相传三十年前,姜家仙城出了一个绝世魔头。”
“此魔本是姜家赘婿,一朝入魔,屠尽仙族,血洗六国。”
“六国仙人共起屠魔,却被他杀得天昏地暗。”
“那一战之后,仙路断绝,灵气枯竭,世间再无飞天遁地之人。”
“后来诸国大乱,当今陛下趁势起兵,扫平天下,这才有了今日的大玄!”
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仙人。”
“不过是乱世传闻罢了。”
他身边几个随从连忙附和。
“公子说得是。”
“真有什么仙人,怎会被我们大玄的军队扫平天下?”
年轻公子轻哼一声。
“我家祖上便是跟着当今陛下从乱世杀出来的。”
“祖父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所谓仙族山门,不过是些占着山头、装神弄鬼的家族。”
“真要有御剑飞天的仙人,皇城大军还能打进去?”
说书人也不争,只是嘿嘿一笑。
“公子爷不信,也正常。”
“世道变了嘛。”
年轻公子正要再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法袍。
衣袍样式很古怪。
不像如今的读书人,也不像江湖武夫。
他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有喝。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年轻公子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淡。
太淡了。
明明坐在那里,却像随时会从这世上消失。
他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了过来。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年轻公子心里没来由一颤,下意识低下头。
等他再抬头时,窗边已经空了。
酒还在。
人没了。
年轻公子猛地站起。
“人呢?”
随从被吓了一跳。
“公子,什么人?”
年轻公子指着窗边。
“刚才那里坐着一个穿法袍的人,你们没看见?”
几个随从面面相觑。
“没……没注意啊。”
年轻公子脸色变了。
他从小习武,眼力极好,绝不可能看错。
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忽然回头,看向台上还在说书的老刘头。
难道……
这世上,真有修仙之事?
真有人能吞吐天地灵气,御剑乘风?
……
北境冰原,风雪依旧。
顾长烬站在一座裂开的冰山前,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三十年。
对凡人而言,足够改朝换代。
对修士而言,也不过闭一次长关。
他这三十年,做了不少事。
六国金丹,被他杀干净了。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仙族的,宗门的,散修的。
一个不留。
那些金丹,本来都想屠魔。
结果最后,全成了他的资粮。
他用《玄冥噬天经》吞了他们的金丹,炼了他们的本源,又抽掉了六国修真界大半灵脉。
十年前,他便突破了元婴。
那一刻,顾长烬才真正明白,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元婴一成,神魂像是真正脱离肉身枷锁。
天地灵气不再只是外物。
而像是可以被他握在掌心的水流。
他甚至觉得,刚突破元婴时的自己,可以打一百个当年结丹的自己。
这还只是小世界里堆出来的元婴。
若是主世界本体突破元婴,又该是什么感觉?
顾长烬很期待。
可代价也很明显。
六国修真界废了。
灵气被他抽干,灵脉被他吞噬,仙族传承被他扫平。
这方天地,硬生生被他拖进了末法。
所以才有了今日酒楼里那些传闻。
什么诛魔之乱,什么仙人绝迹。
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所谓仙路断绝,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顾长烬一口一口吞出来的。
而现在,他快撑不住了。
顾长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皮肤下,隐隐有冰蓝色纹路闪烁。
那不是普通纹路。
那是洞天碎片的痕迹。
三年前,他终于修成《玄冥噬天经》里一门极其疯狂的秘术。
以元婴为锚。
以自身为炉。
以吞噬秘纹为锁。
硬生生把这座玄冥洞天的核心,吞进了体内。
结果嘛。
差点爆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差点当场炸成飞灰。
洞天碎片再残破,也是洞天。
哪怕只剩半块,里面也有空间、有灵气、有残存法则。
把这种东西塞进一具身体里,和把一座山塞进肚子没什么区别。
顾长烬靠着元婴修为、吞噬秘纹、以及疯狂燃烧这具他我的寿元,才硬撑到了现在。
他本该立刻回归。
但他还是又去人间走了一圈。
看了看六国之后的新帝国。
看了看仙族绝迹后的凡人天下。
也看了看那些把修仙当成传说来听的后人。
挺有意思。
他把一整个时代吃干抹净。
然后又亲眼看着新时代长出来。
“差不多了。”
顾长烬笑了笑。
身体已经开始变淡。
这不是死亡。
是道痕归位的征兆。
属于这一世的因果,已经被他了结到了极致。
赘婿之恨,姜家之局。
玄冥残魂,六国金丹。
洞天碎片。
能拿的,他都拿了。
能吞的,他也都吞了。
再不走,这具他我就要真爆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风雪落在他身上,却穿了过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丹田之中,那枚元婴抱着一枚冰蓝洞天核心,正在一点点融入不可名状的道果感应里。
下一瞬。
天地远去。
冰原消失。
风雪无声。
顾长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灵道峰密室。
主世界的灵气扑面而来。
浓郁,厚重,真实。
顾长烬盘坐在蒲团上,眼底有一缕冰蓝光芒缓缓散去。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修为。
也没有看神魂。
而是内视道果深处。
那里,多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冰蓝碎片。
像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封小天地。
顾长烬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一点点扬起。
“带回来了。”
“还真带回来了。”
玄冥洞天碎片,入了道果。
其他收获,也在汹涌反哺。
这一波。
赚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