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漠听到上官天鹏这句话,淡淡一笑,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他转向凌烽,语气认真地说道:“在国外打拳这几年,天鹏每次跟我联系,都会提起江海市的一些人和事。他说起凌师父当年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的那一战,每次说起来都激动得不行。我虽然一直在国外,但对凌师父一直心存敬仰。没想到今天刚回国,就能见到凌师父的儿子,这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你打黑拳,能活着从拳台上走下来,本身就不容易。”凌烽看着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同。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正知道一个黑拳拳手要经历什么——那些不见天日的训练,那些生死一线的对决,那些被打倒了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的日日夜夜。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打出名堂的人,都值得尊重。
“我那点本事,跟凌哥比恐怕差远了。”李漠谦虚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凌烽几眼。他从凌烽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那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冷冽。这种气场他在国外见过,但极少在都市里遇到。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互相谦虚了。李漠,我跟你说,凌哥的身手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强。昨天万汇商厦那事儿你还没听说吧?六个持枪歹徒,凌哥一个人全部解决。回头让凌哥指点你几招,比你打十场黑拳都管用。”上官天鹏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万汇商厦的事是凌哥出的手?”李漠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刚下飞机,还没有看到国内的新闻,但上官天鹏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提了一嘴。此刻得知出手的人就在眼前,他对凌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举手之劳而已。”凌烽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李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你的手指伤势,后来有没有做过系统的康复训练?”
“没有。比赛结束后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后来也没太在意。毕竟是打黑拳的,受点伤是常事。”李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回头我给你看看。你这伤势拖得太久,关节处已经有了一些变形,如果不及时调理,以后会影响你的发力。”凌烽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中医,但在暗狱训练营当教官的十一年里,处理过无数骨折骨裂的伤员,对人体骨骼和关节的了解比大多数骨科医生都要深入。再加上凌家祖传的骨科方子,李漠这个旧伤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凌哥愿意帮我看?那太好了。”李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也激动了几分。他这次回国,一方面是想念家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手上的旧伤越来越影响他的状态。他本来都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到了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三人说话间已经驱车回到了江海市市区。上官天鹏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一家老字号的酒楼门前停好,凌烽也把怪兽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三人下了车,走进酒楼要了个包间。上官天鹏点了一桌子菜,又让服务员先上了几瓶啤酒。
“李漠,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上官天鹏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端起杯子先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口问道。
“不打算再出去了。”李漠端起酒杯,与上官天鹏和凌烽碰了一下,“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也累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安定下来,在江海市找点正经事做。打黑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吃的是青春饭,身体也扛不住。”
“那正好。凌哥现在是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你要是没地方去,干脆也到秦氏集团来。跟凌哥一块干,还能跟着学点东西。”上官天鹏想都没想就替凌烽做了主。
“天鹏,你倒是会替我招人。”凌烽笑了笑,然后转向李漠,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来试试。保安部正在扩充人手,也需要几个有真本事的。当然,工资跟你在国外打黑拳肯定没法比,但胜在安稳。”
“工资不是问题。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不缺吃穿。我就是想跟着凌哥这样的人干,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位置,也比在外面漂泊强。”李漠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看得出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安顿好了,随时来找我。”凌烽端起酒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烈。上官天鹏喝了几杯酒后话更多了,从江海市的世家八卦聊到武道街的趣闻,从凌烽在凌家武馆碾压武凌的那场擂台战聊到红梅山庄晚会上凌烽单手把林飞宇扔出去的场景。李漠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一些细节,眼中对凌烽的敬服也越来越深。他在国外打黑拳见过不少狠人,但像凌烽这样既能杀伐果断、又能守住底线的人,少之又少。
酒过三巡,凌烽放下酒杯,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昨晚曹战的出现,说明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陈临风和林飞宇能找上天香楼一次,就能找上第二次。他不怕这些人冲着他来,他怕的是这些人动他身边的人。秦明月、凌灵儿、柳如烟——这些人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看来,有些账得提前清算了。”凌烽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回到包间,上官天鹏正和李漠聊得火热,两人正在说国外黑拳赛场上的一些见闻。李漠说起自己曾经在擂台上遇到过一个俄罗斯的拳手,那人体型是他的两倍,一拳能把沙袋打爆。他硬是扛了三拳才找到对方的破绽,最后用一记扫腿踢断了对方的膝盖。
“打黑拳就是这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攻击和最有效的防守。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倒下。”李漠总结道。
“这话说得到位。”凌烽坐下后接了一句,“不管是打拳还是干别的,道理都一样——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就是生,抓不住就是死。”
上官天鹏听着两人这番论调,啧啧摇头:“你们两个可真是一路人。难怪一见面就这么投缘。李漠,凌哥以前也是混这条路子的,只不过他比你更狠——他不仅自己打,还教别人打。”
李漠闻言后转头看向凌烽,眼神中满是敬意:“凌哥是教官?”
“以前的事了。”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多谈。暗狱训练营的往事是他生命中最沉重也最锋利的一段岁月,他不习惯在觥筹交错间轻易提起。那些冰天雪地里的血与火,那些从他手底下走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学员,那些在擂台上被打断骨头又被他亲手接上的夜晚——这些记忆只属于那片冻土,他不想把它们带到这个温暖的包间里。
李漠见凌烽不愿多谈,也没有追问。他懂这种感受——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反而不喜欢把那段经历挂在嘴边。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上官天鹏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坏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爸说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客人来家里,让我必须在场。李漠,你刚回来还没地方住吧?先去我家住着,我家空房间有的是。”
“那就麻烦你了。”李漠也不客气,他和上官天鹏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礼。
“凌哥,你呢?你是回公司还是回月华山庄?”上官天鹏起身拿车钥匙,一边问凌烽。
“我先回公司看看。保安部那边下午还有训练,我不在的话高云一个人未必忙得过来。”凌烽也站起身来。
三人走出酒楼,上官天鹏和李漠上了迈凯伦,凌烽跨上了怪兽。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在街口分道扬镳——上官天鹏载着李漠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凌烽则骑着怪兽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秦氏集团,凌烽停好车后径直上了三楼健身房。推开门一看,高云正带着龙飞他们在做力量训练,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方侯看到凌烽进来,立马从卧推架上坐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凌教官好!”
“继续练,别停。”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训练动作。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训练,这些保安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龙飞的卧推突破了七十公斤,陈德胜的深蹲到了一百二十公斤,就连最瘦弱的方侯也能推起五十公斤的重量了。
“凌教官,下周是不是该教我们一些格斗技巧了?”高云放下哑铃,走到凌烽面前问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力量训练是基础,但真正的实战能力还是需要通过格斗技巧来体现。
“是要开始了。”凌烽靠在器械架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周起,除了力量训练之外,每天增加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我会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擒拿和反关节技巧,还有一些实战中能保命的招数。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格斗训练比力量训练更苦,如果有人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出。”
“凌教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兄弟们等这一天等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谁会退出?”龙飞大声说道。
“是啊凌教官,我们不怕吃苦。”方侯也跟着喊道。
凌烽看着眼前这些眼神坚定的保安,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虽然底子薄、起点低,但他们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有这股劲儿在,就没有练不出来的兵。他在暗狱训练营见过太多这样的学员——刚来的时候连一个标准俯卧撑都做不起来,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能在擂台上把对手的骨头踢断。这些保安现在虽然还很弱,但只要他们肯练,他有信心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虎狼之师。
“好。既然没人退出,那就做好心理准备。下周开始,我会按照我在国外训练拳手的标准来要求你们。能不能跟得上,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凌烽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健身房。他准备回保安部值班室处理一些文件,然后去接秦明月下班。今天秦明月没有给他打电话,估计是公司的事太忙。他打算去顶楼看看,顺便告诉她明天他要去凌家武馆一趟——吴小宝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去看看,顺便和父亲商量一下关于天香楼的事。
走进电梯,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凌烽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电梯平稳上升,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一步一步地把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隐患彻底解决掉。他不喜欢被动防守,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先动了杀心的情况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八楼。凌烽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这一次,她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秦总在办公室吗?”凌烽问道。
“在。不过秦总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视频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会儿。”苏晴推了推眼镜框,“你要等她的话,可以在会客区坐一下。”
“好,我等她。”凌烽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曹战那张刚硬而平静的脸。天香楼——这个地方他迟早要亲自去走一趟。但不是现在,他需要先把伤养好,也需要更多关于天香楼内部的情报。
上官天鹏说天香楼背后的主事者叫什么公子羽,没人见过这位公子羽的真实面目。吴总管是天香楼明面上的负责人,手里能调动的狠角色绝对不止曹战一个。如果贸然闯进去,就算能打出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伤在身。
“不能急。”凌烽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西伯利亚那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心。猎物总会露出破绽,关键是要在那之前把自己的牙齿磨得足够锋利。
半小时后,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几个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秦明月走在最后面,正在跟苏晴交代什么事情。她抬眼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凌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吗?”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责备,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腰侧瞥了一眼。
“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一声,明天我要去武馆一趟,小宝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凌烽站起身来说道。
“你开车过来的?”秦明月问道。
“骑怪兽来的。”
“那正好,我让苏秘书把今天要带回去处理的文件先拿下去放车上。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就跟你一起走。”秦明月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明月已经不再拒绝他接送她上下班了。那个刚认识时动不动就说“谁让你等我了”的秦明月,如今也会主动说“等我一下”。这些变化很细微,但他都看在眼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慢慢磨合吧。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凌烽坐在沙发上,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武馆看小宝,跟父亲商量天香楼的事,给李漠看看手指的旧伤,还要开始给保安部制定格斗训练的详细方案。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一步一步来就好。
真正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在等机会,而他也在等——等一个能够一劳永逸的机会。
电梯门再次打开,秦明月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苏晴跟在后面。凌烽站起身,接过秦明月手里的公文包,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苏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已经是秦总心里谁也替代不了的人了。
夜幕降临,月华山庄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凌烽将怪兽停进前院,和秦明月一起走进了别墅。今晚刘梅又让人送了些菜过来,说是要给凌烽补身体。秦明月换下职业装,围上围裙进了厨房。凌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还没算清的账,总有一天他会一个一个地解决。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只想陪着这个女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