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战术楼三层会议室。
林沫沫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全是高年级的，肩章上的年级标识比她多一两道杠。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新生？”一个寸头男生挑了挑眉，“走错了吧？这里是战术研究小组。”
“没走错。”林沫沫说，“周主任让我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你就是林沫沫？那个入学第二天就被周老头盯上的新生？”
林沫沫点点头。
“坐吧。”寸头男生指了指角落的空位，“周老头马上到。”
林沫沫刚坐下，周震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数据板，往会议桌上一放。
“人都齐了。”周震扫了一眼，“今天有新成员，林沫沫，一年级。”
那几个高年级的又看了林沫沫一眼。
“直接说正事。”周震打开数据板，投影到墙上，“上个月，边境第七星区爆发小型星兽潮。驻防部队的应对记录在这里。”
墙上出现一段战场录像。
十几头铁甲兽在废墟里横冲直撞，驻防小队边打边退，最后靠空中支援才解决。
“任务完成，但伤亡率百分之三十。”周震关了录像，“你们的作业：分析这次行动的问题，提出改进方案。三天后交。”
他看向林沫沫：“你第一次参加，可以先看看学长学姐怎么做。有问题就问。”
“是。”
周震走了。
会议室里气氛松了点。
寸头男生伸了个懒腰：“又是案例分析，周老头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眼镜女生已经开始看数据了：“这次伤亡率确实高。铁甲兽虽然难搞，但十几头的规模，不应该打成这样。”
另一个短发女生说：“驻防小队配合有问题。你看第三分钟，左边两个人完全脱节了。”
几个人开始讨论。
林沫沫安静地听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数据。
她看得很仔细。
太仔细了。
寸头男生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小学妹，看出什么了？”
林沫沫抬头：“这些铁甲兽，不是一伙的。”
“啥？”
“录像里，兽群分成两拨。”林沫沫指着数据板，“左边七头，右边六头。中间隔了至少五十米，而且互相没有配合。”
眼镜女生凑过来看：“还真是……但这能说明什么？”
“铁甲兽是群居生物，正常情况会抱团。”林沫沫说，“分成两拨，说明它们可能来自不同族群，或者在争夺领地。”
寸头男生愣了一下：“等等，你是说……它们内部有矛盾？”
“可能。”
“那又怎样？”短发女生说，“反正都是星兽，都得打。”
林沫沫没说话。
她继续看数据。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寸头男生拍了拍林沫沫的肩膀：“小学妹可以啊，观察力不错。我叫陈锋，四年级。”
“林沫沫。”
“知道知道。”陈锋咧嘴笑，“周老头亲自招进来的，能差吗？好好干，别给咱们小组丢人。”
林沫沫点点头。
她收拾东西离开战术楼。
刚走到训练场边上，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小姐吗？”
林清雅站在训练场入口，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生。三个人都穿着训练服，看样子刚练完。
林沫沫脚步没停。
“听说你进战术研究小组了？”林清雅提高声音，“可以啊，抱上周主任大腿了？怎么抱的？教教我呗？”
旁边两个女生笑起来。
林沫沫转过身。
“有事？”
“没事，就是好奇。”林清雅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个养女，体能测试中等，理论成绩也就那样。周主任凭什么让你进精英小组？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你嘴巴放干净点。”林沫沫说。
“急了？”林清雅笑得更开心，“被我说中了？林沫沫，我告诉你，别以为进了小组就了不起了。军校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你这种靠后门进来的，迟早露馅。”
“说完了？”林沫沫问。
林清雅脸色一僵。
“说完我走了。”林沫沫转身。
“你站住！”
林沫沫没停。
林清雅在后面喊：“你等着！下次模拟战，我看你怎么出丑！”
声音很大，训练场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林沫沫走远了。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沈星河正好从里面出来。
“沫沫！”沈星河跑过来，“小组活动怎么样？那些高年级的没欺负你吧？”
“没有。”林沫沫说，“周主任布置了作业。”
“啥作业？”
“分析边境星兽潮案例。”
沈星河眼睛一亮：“这个我熟啊！走，图书馆，我帮你查资料！”
两人又折回图书馆。
沈星河轻车熟路地找到军事案例区，抱了一堆数据板过来。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边境星兽潮的案例。”他把数据板堆在桌上，“我上学期看过一部分，有点印象。”
林沫沫拿起一个数据板开始看。
沈星河坐在她对面，也拿起一个看。
看了半个小时，沈星河抬头：“沫沫，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见训练场那边有人吵架。是不是林清雅又找你麻烦了？”
“嗯。”
“她又说啥了？”
“说我靠关系进小组。”
“放屁！”沈星河声音大了点，旁边有人看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她懂个屁！周老头那脾气，能靠关系进去？她自己去试试，看周老头给不给她好脸色。”
林沫沫没说话。
“你别理她。”沈星河说，“这种人就是嫉妒。你越厉害，她越难受。咱们用实力打她脸，啪啪的。”
林沫沫笑了：“好。”
两人继续看资料。
看到晚上十点，图书馆要闭馆了。
沈星河伸了个懒腰：“我去，看了这么多案例，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每次星兽潮，驻防部队都是硬刚。”沈星河说，“星兽冲过来，他们就顶上去。打赢了也伤亡惨重。就不能换个思路？”
林沫沫放下数据板。
“我也在想这个。”
“你有想法了？”
“有一点。”林沫沫说，“但还不成熟。”
“说说看！”
林沫沫想了想：“今天看录像，我发现那些铁甲兽分两拨。如果它们真的来自不同族群，或者有领地意识……”
她顿了顿：“也许可以不用硬刚，让它们自己打起来。”
沈星河眼睛瞪大：“卧槽！驱虎吞狼？”
“差不多。”
“可以啊沫沫！”沈星河兴奋了，“这思路清奇！周老头肯定喜欢！”
“不一定。”林沫沫说，“太冒险了。万一失败，后果更严重。”
“那也得试试！”沈星河说，“总比硬刚强。你写方案，我帮你查资料。需要什么数据，我帮你找。”
林沫沫看着他：“谢谢。”
“客气啥。”沈星河咧嘴笑，“咱们是战友，对吧？”
“对。”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走廊里，沈星河突然说：“对了，下次模拟战是什么时候？”
“下周。”
“林清雅肯定要搞事。”沈星河说，“你小心点。”
“我知道。”
“需要帮忙就说。”沈星河拍拍胸脯，“我虽然是个平民，但打架没输过。”
林沫沫笑了：“好。”
第二天下午，小组讨论会。
周震坐在主位，看着所有人。
“方案都看了。”他说，“大部分都是常规思路：加强火力，优化阵型，提前预警。陈锋，你的方案有点意思，建议用机动部队诱敌分割。”
陈锋嘿嘿一笑：“跟周主任学的。”
周震没理他，看向林沫沫：“你的方案呢？”
林沫沫站起来，把数据板接上投影。
墙上出现她的分析图。
“我的思路是：利用星兽的领地意识，分化攻击。”林沫沫说，“这次兽群明显分两拨，中间有距离。如果派出小股部队，伪装成第三方星兽族群，攻击其中一拨，再引向另一拨……”
她调出模拟动画。
动画里，一小队机甲骚扰左边兽群，然后往右边跑。左边兽群被激怒，追过去，和右边兽群撞在一起。两边打起来了。
“等它们两败俱伤，主力部队再出击。”林沫沫说，“伤亡率可以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
几秒钟后，短发女生开口：“太冒险了。万一伪装被识破呢？万一它们不追呢？万一它们合起来打我们呢？”
“有风险。”林沫沫承认，“但硬刚的风险更大。”
“你这是赌。”眼镜女生说，“战场上不能赌。”
“所有战术都是赌。”林沫沫说，“区别在于赌注大小和胜率。”
“你一个新生，懂什么战场？”短发女生有点不高兴了。
陈锋打圆场：“哎，别吵别吵。小学妹想法是挺大胆的，就是……确实有点冒险。”
所有人都看向周震。
周震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林沫沫的模拟动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思路可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具体方案不成熟，风险太高。”周震说，“但方向是对的。星兽不是机器，它们有习性，有弱点。只知道硬刚的指挥官，迟早把部队打光。”
他看向林沫沫：“把你的方案完善。三天后，我要看到详细的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是。”
“散会。”
周震走了。
陈锋凑过来，对林沫沫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小学妹，周老头居然说“可以”。我进小组两年，第一次听他这么评价新生的方案。”
林沫沫没说话。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短发女生和眼镜女生在门口小声说话。
“周主任也太偏心了。”
“就是，一个新生，懂什么。”
“等着看吧，下次模拟战，有她好看的。”
两人走了。
林沫沫动作没停。
她走出战术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训练场那边，林清雅和几个学员站在一起，正说着什么。看见林沫沫，林清雅笑了一下，转头继续跟那几个人说话。
笑得很冷。
林沫沫看了一眼，转身往宿舍走。
她手里拿着数据板，上面是还没完善的方案。
周震说思路可以。
那就继续完善。
至于林清雅……
林沫沫握紧数据板。
下次模拟战，见真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