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笑得憨憨，
“大人，您忘了？我现在是良民，我有户籍呢。”
“通房是奴才，要签卖身契的。我是良民呢。我又不是奴才。”
谢璟眯起眼。
他着实感受到了姚二丫的猖狂。
但姚二丫依旧喜滋滋，丝毫未感受到他的不满。
“你对以后有打算？”
姚二丫捂嘴笑，
“有呢。”
她挺胸抬头，豪情万丈。
说着，将油纸放在桌上，跑到水盆旁净了手，
“大人，我问了长喜哥，我知道如何伺候您了！我给您脱衣服！”
她笑得眉眼弯弯，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门外，长庆问：“二爷，让春玲回去吗？”
谢璟微微迟疑。
按理说，他应过去看看江氏，或是与她同寝，留宿在梧桐苑。
如此，今日下了江氏的面子，也可补上。
但……
姚二丫已解下他的腰带，手法迅速。
谢璟看见了姚二丫头上的香灰！
“又拜经书了？”
姚二丫笑哼哼，
“没有！我怕自己是臭的，向长喜哥讨了些香灰撒在了头上，还有衣服上。”
谢璟禁不住白她一眼，
“胡闹！”
姚二丫嘟起嘴，
“香灰就是香的呀。我没法子天天洗澡，我到今天就没吃过一口热的。”
“梧桐苑没有我的饭，也没有我的水。我只能花银子找长喜哥买吃的。崔嬷嬷给我留的银子都花没了。”
“我房里还有臭衣服没有洗，身上这件是我最后一件新衣服。梧桐苑的果儿不让我打水，也不让我把水弄洒在地上。”
“我想赖在秋棠轩，又怕你觉得我臭。”
“我这么大个人，我自己不知道撒香灰除臭丢人？长喜笑话我，我知道的。”
说话的光景，姚二丫将谢璟扒到只剩下内衫。
“大人，沐浴还是净面？浴室有热水。”
谢璟清楚姚二丫的伎俩，不想让他去找江氏。
这就是妻妾成群的快乐？
谢璟只觉头疼。
门外长庆又问，
“二爷？春玲说二奶奶有些发热……”
谢璟太阳穴突突跳。
江氏装病，找他过去，多半也是为江彦辰的事。
江彦辰六品官，想调回京都任职，还想官升一级做户部员外郎。
谢璟自认为无能为力。
他想跟江氏说清楚厉害，让江彦辰去翰林院做个七品编修，待年后升到六品，一年后再谋划户部的事。
但今天，显然不是说这个事的时机。
谢璟不想再起争执。
“让她好生歇着，该请太医请太医。”
姚二丫噗嗤乐了，偷瞄了谢璟一眼，忙压下嘴角，装作无事。
可她的眸子透着得意与快乐。
突得，脑门挨了弹指，她苦着脸看向谢璟，
“二奶奶装病，还装晕，她不诚实。”
旁人说这些，自是僭越，要挨罚，挨板子。
可姚二丫说得诚恳，谢璟不好立即翻脸罚她。
况且，江氏出身名门，今日之举是不妥当。
难免落一个善妒的名声。
但思及江氏爱重自己，才会如此。谢璟又不好怪罪江氏。
“你不也装傻？她是主母，你不可妄议。”
谢璟点到为止，想让姚二丫自行领会，安分守己。
姚二丫闻言笑容更胜，
“嗯，我不傻，崔嬷嬷就说我不傻。大人，我就是在装傻呢。”
谢璟顿起无力之感。
他扫了眼桌上的油纸包，
“长庆！”
姚二丫还算有些眼力，忙跑过去收好，开门交给长庆，
“快扔了吧，大人看着馋。”
她快速关上门，转身见谢璟已去了内室。
她拿起桌边金碗一同进去，
“大人，我没想吃独食，但是太香了。我没忍住，就都吃了。我下个月发月钱，给你买好吗？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气？”
谢璟已经躺下，姚二丫钻进帷幔里露出一个脑袋。
溜圆的杏眼好似宝石发出明亮的光芒，光洁的皮肤此时在灯烛下镀上白光。
谢璟挑了下眉，
“你变肥了。”
姚二丫羞涩地低下头，嗯了声，蓦地抬眸满眼愧疚，
“大人，我昨天吃的烤鸭，前天吃的鸡腿，我想给您留一些，但是长喜哥笑我憨，说你不吃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我就……”
姚二丫爬进床幔，跪在床前的脚踏上，手臂搭着床边，
“我就起了贪心，我心疼银子，还舍不得好吃的。但是今天，我心里不好受……”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毫无征兆。
昏昏欲睡的谢璟顿觉心烦，姚二丫又要告状，说江氏的不是。
公事，朝事，太子的学业，族里的大事小事，谢璟每日睁开眼便要忙个不停。
如今，还要应付后宅女子之间的争斗。
母亲与妻子就算了。
姚二丫凭什么。
谢璟神情不善。
姚二丫看在眼里，
“大人对我好，我却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我不对。”
她的睫毛长而密，像把小扇子，忽闪忽闪。此时挂着泪珠，小巧的鼻尖也红红的。
白净的小脸泛着柔和光晕，下巴旁还有一枚小巧的梨涡。
身上穿着淡粉色暗纹锦缎，不施粉黛，可唇上自带红晕，饱满圆润。
谢璟发觉，养了几日，姚二丫好看了。
一见钟情？
跟见色起意区别在哪儿？
谢璟只能肯定一件事，姚二丫要是跟第一次见面那般，他不会听姚二丫啰嗦。
“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姚二丫鼓起脸，双手扣着指尖，脸上的红霞慢慢烧到脖颈。
谢璟想起她周身的白嫩细腻，心中一荡。
“不说就出去。”
“明知道你不吃猪蹄子，还假惺惺说送你，给你留。我要是真想送你，我就该多买一份。我心疼银子，又想你领我的情，还期盼你不吃，全留给我吃。”
“大人待我好，我却同大人耍心眼，我不好。”
说着说着，姚二丫又哭了。
眸子里泪光闪闪，
“我是个混蛋。”
谢璟哭笑不得，姚二丫确实傻，定案了。
“你知道反省也是难得。但是……”
谢璟侧过身，面朝着外，头枕着手臂戏谑，
“你不知悔改。”
“我？”
姚二丫瞪圆一双杏眼，向床前探了下身，
“我知悔改。我怎么就不知悔改了呢？我不承认错误，你也不知道我的心思是不是？”
谢璟憋住笑，
“你此时忏悔，是想让我原谅你。”
姚二丫狠狠点头，“没错。我是这么想的。”
谢璟笑意更浓，
“你想着我说句算了，或是赞赏你，夸你诚实？”
姚二丫抿唇低下头，“嗯”了声，脸更红了。
谢璟觉得有趣，
“可你没想过补偿我，你的道歉不诚恳。我要补偿。”
姚二丫抬眸不经意皱了下鼻子，
“什么补偿？”
她显然未想到谢璟会这么说，此时有些恼。
谢璟拍了下身侧，“上来。”
姚二丫：……
她的脸红得透透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要不要洗个澡？”
“要。”
谢璟朝浴室瞥了眼，“去吧，麻利些。”
姚二丫心里猛捶谢璟脑袋瓜，这不是欺负傻子。
但谁让她装了傻子。
“大人，水凉了。”
谢璟心情好，
“长喜，叫两个丫鬟进来送热水。”
屋外，林廊下的春玲非但未请动谢璟，还看见丫鬟提着水桶进了正房，心里又气又怕。
她回到梧桐苑，
“二奶奶，二爷本想过来，奈何姚二丫那个狐狸精，她……她……脱个精光，缠住了二爷。”
江氏本不想去请谢璟。
是孙嬷嬷说，让她先给谢璟个台阶下，她才做出这种没脸的事。
如今，谢璟没来，她哪儿能咽下这口气。
当即将屋里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她恨姚二丫，对谢璟也失望了。
谢璟躺在床上，想起姚二丫的猪蹄子忏悔经。
蓦地发觉，这说的不就是江氏。
江氏送来姚二丫这个猪蹄子，指望他不吃还领情？
江氏就是如此爱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