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自身违背三戒的愧疚。
而左乐不说话,纯粹是因为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么?
说你女儿实际上就是个怪物?
对与错重要吗?
如果这个世界是按照对于错来的,那世界或许早就和平了。
更何况,世人眼中的对,并不是沈鹤想要的结果。
他帮助过左乐是因。
他要他的女儿活着,这才是果。
左乐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也不清楚自己违反了几条戒律,但只要沈鹤开了口,他就一定会帮。
……
虚空兽的体积很小,所以这样的撕咬并没持续多久。
沈月笙跪在床上,双手环抱住胳膊,眼神里透露出直达灵魂的满足,就好像多年夙愿终于实现一样。
她兴奋地颤抖,品味,回神。
直至平复的时候,才扭过头看向沈鹤。
“爸,爸。”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断续,可在这间房里却又那么的清晰,且具有贯穿力。
只这一声,便贯穿了沈鹤的一切。
让他违背的戒律与誓言,都变得有了意义。
“月笙……”
沈鹤走过去,将缠满绷带的女孩抱住,沉寂多年的眼泪,也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左乐没有继续打扰他们亲子时刻的想法。
他拿起了沈鹤放在桌子上的那本《危险之物》,和屋里的老师打了个招呼:
“老师,我走了。”
沈鹤松开怀抱,扭头看向左乐,自然也看到左乐拿起了《危险之物》。
他当然知道,一旦左乐拿走了这本书,或许就是一场灾厄的开始。
但他已然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想要得到某种结果,就要付出某些东西。
沈鹤作为左乐的导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左乐,已经触碰了禁忌的大门。
他无权指责自己的弟子,因为他自己也卑劣不堪。
今天,左乐得偿所愿了。
所以沈鹤没有阻止,只是略显沉重地点点头:
“左乐,我希望对于你来说,这本书是一个好的开始。”
“会的,老师。”
左乐拿着《危险之物》,没有再回头看那对父女。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让走廊里的空气漫进来,和屋里的气味对冲了一下。
好像他这一刻的举动,让这间屋子获得了新生。
左乐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门关上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午风吹来,左乐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驱散一下鼻腔里草药和腐败的气味。
没人敢说自己的人生很轻松,但这就是人生的迷人之处。
……
离开之后,左乐便朝着武道院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没有走的很快,在路上,便已经翻开了这本禁忌书籍《危险之物》。
左乐不觉得看一本书也要藏着掖着。
如果他在路上看见别人拿一本书,那他只会有两个想法。
一,这个人特别装。
二,这个人特别好学。
恰好,他觉得自己就是特别装,也特别好学的人。
左乐翻到扉页,上面被人留下了一些话,或许是一个通灵师的人生感悟?
乐向下看去,他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圣光从不会错,错的是持光的手。】
【圣光永远正确,所以如果圣光的道路走偏,那一定是走这条路的人错了。】
【圣光经我的手流出,若是错了,那便是我错了。】
【永远都是配额、席位、还有下一轮的选举,圣光还在,但持光的人已经腐败。】
【如果一件事情美好的太不真实,那必然是真实的谎言。】
这些字迹全部都属于一个人,但文字的墨迹颜色不同,应该是不同时间写下的。
扉页的末尾,留下了笔者的名字。
【岑今山】
“岑今山?”
左乐是沈鹤的助教,他很了解沈鹤的笔迹,与这上面的完全不同。
所以“岑今山”这个名字应该不是笔名。
显然,这本书最开始是另外一个人的,只是辗转流传到了沈鹤的手里。
继续翻到第一页。
几只昆虫一样的生物侧剖插图,几乎占满了整张纸面。
它们有的躯干细长,有六对足肢末端呈钩状,有的头部没有眼窝,还有的只有一圈细密的触须从口器周围向外翻卷。
旁边是注解。
【虚空绦虫】【虚空鞘翅虫】【虚空蠕虫】【虚空裂口虫】
【较为常见的虚空虫类,无等级】
【喜好:灵力】
【即使无等级,也具备虚空生物的凶残特性,且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喜食纯净灵力,靠近灵力源时,触须会向能量方向偏转。】
【个体强度极低,但具备强力的大牙,足以威胁普通人类。】
将其看完,左乐发现自己上次的亚空间召唤,出现的虫子和【虚空鞘翅】很相似,应该是同种类的生物。
左乐没有惊奇于两者的相似,而是重新返回了扉页的位置,又看了一眼。
“研究这些东西的是一个荷光者?”
他快速翻看着后面的内容,几乎每一页,都会尽量详细记录着一些生物的信息。
【虚空蝇】【裂隙蛆虫】【回音蛾】【辐光蟹】【棱镜水母】【扭曲猎犬】【凋零之蛇】
【裂隙收割者】【星屑兽幼体】……
其中有一部分是虚空生物,但也有一些并非虚空。
一直来到了39页的位置。
这一页的插图和前面完全不同。
纸面上是一团模糊的炭笔素描,形态不定,边缘不断向外晕散,像是有人一边画一边擦。
【深沼回响,无固定灵力特征,无法定义等级】
【喜好:痛苦】
【观测记录仅存四次,每次形态均不一致,疑似释放深渊沼泽,制造最后吞噬的生物外观作为诱饵。】
【无法通过标准检测手段识别,遭遇时建议:不接近,不注视,不尝试沟通。】
左乐看到这里,已经发现了这本书的高明之处。
虽然这上面只是记录着各种虚空生物、诡异物、甚至无法名状物的信息,但却明确标注了它们的喜好。
正常人只会用这些信息,去应付这些危险的生物。
但通灵师却可以通过这些危险之物的喜好,设置诱饵,画出法阵,进行通灵仪式。
这本书的主人很聪明,他把禁忌隐藏在了类似科普和观测描绘中。
不过这本书最后还是被列为禁忌之书。
是作者的小心思被人发现了?
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流转到沈鹤的手里。
是赠送?
还是被他发掘?
看到这里,左乐已经穿过元素系的教舍,来到武道院门口。
将《危险之物》收到书袋,左乐带着不错的心情,踏入了武道院的大门。
还没照面,武者或见习武者们的嘶吼便不断从训练场传来,学习日的修行强度,比周末还要夸张数倍。
“喝!喝!喝!”
一到训练场的位置,浓烈的修行氛围扑面而来。
为什么浓烈?因为首当其冲的便是汗味。
当然也不光是汗臭,还有一些武道院少女们的小香风。
她们的汗迹会浸透衣服,让青春的气息有了形状。
“喝!”“哈!~”
训练场旁,两个武道院的女生正在激斗,她们的拳脚凶狠碰撞,打得激情四射。
对于这种战斗的方式,左乐不予置评。
但好看是真的好看!
以至于他的脚步都慢了些,而且不止他一个,不少路上的男同胞都是如此。
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