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家大宅,茶室。
盛延洲刚分好茶汤,私人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拿起来,接通。
“刚才有个人打电话来找盛启楠,说需要他的帮助。我把来电号码发给你了。”
盛延洲沉默了几秒,说:“霍炎,若萦在阿根廷。我把她下榻的酒店发给你。”
他挂了电话,把酒店地址发过去,放下手机。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江莱看着他:“如果大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盛延洲很淡定:“生我的气吗?”
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在乎吗?
江莱无奈地笑了。
***
巴西圣保罗。
霍炎扫了眼手机上的地址,转头对手下说:“帮我订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航班,要最近的。”
“霍少,明天还有事情要办。”手下提醒道。
“让师爷去办。”霍炎扫了手下一眼,“还不快去?”
手下低下头,匆匆往门外走,正好和霍冰擦肩而过。
霍冰扫了他一眼,走了进来:“阿炎,什么事这么急,现在就要去阿根廷?”
“就是有事。”
霍冰淡笑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最近你的钢琴演奏技艺突飞猛进,不会是过去开音乐会吧?”
霍炎懒得理会,径直往外走。
“站住。”
霍炎脚步顿住。
“明天有重要的事,你不能离开。”霍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霍炎没有回头:“哥,若萦来南美了。”
“她又不是为你来的。她联系你了吗?”
霍炎没说话。
“可能她根本不想让你知道她来了。”
霍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霍冰又加了一句:“没准她是跟新男朋友来的。你去了,不是会很尴尬?”
霍炎缓缓回头,扫了霍冰一眼。
然后抬脚快步走了出去。
霍冰连着喊了几声“站住”,霍炎充耳不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霍冰拍了拍脑门,自言自语道:“糟糕,说多了。”
***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傍晚,拉普拉塔河被夕阳染成一条金带子。
白色的女人桥横在水面上,像一只正要起飞的鸟。
花城商贸代表团的车停在马德罗港区的停车场。企业家们下了车,三三两两往桥上走。
河面上,远处有船缓缓驶过。
吉若萦站在桥头,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身边几个女企业家凑过来,让她帮忙拍合影。她举着手机,指挥她们站好,连拍了五六张。
宋寄章站在旁边,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河面,整个人看着比在商务局时放松不少。
“宋局,你不拍两张?”吉若萦问。
“不拍了。”宋寄章笑着摆了摆手。
吉若萦不管,强行帮他拍了几张,把照片发给他。
一行人从桥边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停车场里有几盏路灯还没亮,光线灰蒙蒙的。
走在前面的人先到了车边,停住了,失声嚷了起来:“这怎么回事?”
吉若萦快步走上去一看。也呆住了。
那辆中巴车的窗玻璃全被砸了,车门开着。
大家挤上车查看,车厢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座椅上的衣服、帽子、围巾,全没了。行李架上的箱子也被搬空了。
现在,每个人手里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剩下。
有的人连包都没带下来,证件、钱包、房卡,全在车上。
“我的护照!我护照在包里!”
“我的包里还有明天要签的合同,这怎么搞?”
随团的企业家们七嘴八舌地围在一起,“这下怎么办?酒店也回不去了。”“没有护照怎么回国?”
宋寄章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他找到司机,质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支支吾吾地说:“我刚才下车抽了根烟,就在那边花坛后面,没走远。抽完了回来一看,就……就这样了。”
“你下车为什么不锁门?”
“锁了。”司机说,“这种老车,锁了跟没锁差不多。这地方砸玻璃跟开瓶盖似的。”
宋寄章深吸了一口气。
地陪见情形不对,赶了过来。查看了情况之后,地陪说:“可以报警,但用处不大。这种案子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每天都有几十起,警察来了也就是登记一下,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吉若萦站在宋寄章旁边,见他一时没了主意,她压低声音说:“宋局,我看还是先联系大使馆吧。至少帮大家把护照的事落实了。”
宋寄章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吉若萦等了两秒,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端倪了。
这次出来是宋寄章带队,代表的是地方政府。要是被驻外使馆知道出了这种事,没准会被当作负面案例向全国通报。
宋寄章刚升副局长,这个处分他背不起。
宋寄章想了一会儿,说:“是我的责任。还是先联系大使馆吧,我去打电话。”
吉若萦拉住她,拿起手机说:“宋局,我在南美有个朋友,他或许有办法。”
她拿出手机,翻到霍炎的号码。指尖停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终于,她还是按下拨号键。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一段钢琴铃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小星星变奏曲的曲调,声音很近,就在几米外。
吉若萦一回头,往身后望去。
霍炎站在路灯下面,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攥着手机。
天边最后一线橘色沉了下去。路灯还没亮起来。
他的脸在灰蓝色的暮色里,立体的五官,微深的肤色,细长的眼角,下颌线很清晰。
吉若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