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问天一家三口刚在他们那栋别墅住下,他就想去见一见女儿。
舒棠笑着说:“不是应该女儿来见你吗?哪有你去见女儿的。”
章屿立即说:“爸,你歇着,我去请姐姐过来。”
章问天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去见见嘉荏吧,你们去,她那个暴脾气恐怕压不住。”
出门前,他又穿上了那件呢子大衣。
天气已经开春了,章问天穿得还是挺多。去年体检,医生提醒,说他脑卒中(中风)的风险比较高,要做好保暖。章问天听进去了,平时总比别人穿多一件。
舒棠和章屿目送着他出门,沿着温泉别墅区的花园小径,一个人慢慢走着,终于消失在拐弯处。
舒棠转身去继续收拾行李,章屿淡声说了句:“妈,他主动去联系章嘉荏,章嘉荏不见他,他就去找江澍去说情,这件事您知道吗?”
舒棠怔了怔,柔声说:“我不知道啊。你爸只是想女儿了吧?”
“他想把章嘉荏请回集团来。”章屿神色严峻地说,“他手里现在只剩下不到15%的股权了,还没明确给我继承。”
舒棠柔声说:“小屿,早晚的事,你急什么?”
章屿转身看着母亲:“妈,你们都已经结婚了,章家那些狗杂碎还叫我私生子。”
舒棠怔了怔,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章屿忽然笑了,耸了耸肩:“随他们说吧,我无所谓。对了,妈,我出去见个朋友。”
“见朋友?你在这里还有朋友?”
“他们也是来度假的,跟我说了,让我过去坐坐。”
“好,你去吧。”
章屿走出门外,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这个温泉度假区很大,有五十多栋别墅,分成四个区。章屿坐上电瓶车,来到最角落的一个别墅区,按照手机上的门牌号找过去,在一栋低调不起眼的别墅前停了下来,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沈汐月站在门后。
“盛启楠先生在里面等你。”沈汐月把门让开。
章屿单手插兜走了进去。
按照族谱上算,盛启楠是章问天的表哥,也是章屿的表伯。
两个月前,盛启楠主动联系章屿。那之后,他经常给章屿透露章嘉荏的动向。父亲私下联系江澍,想把章嘉荏请回集团,就是盛启楠告诉他的。
章屿走进别墅,盛启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表伯。”章屿叫了一声。
盛启楠抬起头,笑了笑:“小屿来了,坐。”
章屿在他对面坐下。沈汐月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盛启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那几个姑妈和叔叔,刚去找过章嘉荏。他们想跟她签一致行动人协议,把手里的15%和章嘉荏的35%合在一起,让她拿到绝对控股权。”
章屿的手顿了一下。
盛启楠继续说:“嘉荏一旦回来当董事长,第一件事就是罢免你的总裁职务。小屿,你在泰和的日子,恐怕不长了。”
章屿故作轻松道:“我爸不会同意的。他昨天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盛启楠摇了摇头,笑着说:“你爸就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一再被这个不孝女拿捏。小屿,你可别像你爸那样犯糊涂。”
沈汐月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章问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泰和在嘉荏手里能赚钱,在那个私生子手里只会倒闭。集团赚钱,我们还有分红。集团倒闭了,我们手里只剩下负债。”
章问兰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跟嘉荏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
章问安反问:“姐,我们还有选择吗?”
录音戛然而止。
沈汐月收起录音笔,看着章屿:“就在刚刚,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现在,你爸也去找章嘉荏了。”
章屿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蜷了一下。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盛启楠,阳光地笑着:“表伯,你为什么帮我?”
盛启楠笑了:“亲戚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
沈汐月接话道:“盛先生不是说说而已。只要你能继续留在总裁的位置上,我们还会有很多合作机会。”
章屿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说:“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沈汐月走到盛启楠身边,低声问:“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私生子身上花功夫?”
盛启楠靠回沙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他喜欢江莱。”
沈汐月愣了一下。
“如果他对江莱下手,你觉得盛延洲会怎么样?”
沈汐月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
***
章问天回到别墅时,心情显然不好。
舒棠问他一个人回来,问他见到嘉荏没有,他只是摇了摇头。
“对了,小屿呢?”章问天没见到儿子的身影。
“他嫌屋里闷,出去散步了。”舒棠泡了一杯西洋参,放在茶几上。
章问天拿起来抿了一口,眉头还是皱着。
他刚才快走到嘉荏别墅门前了,远远的,他看见章问兰他们几个在门前商量着什么。
看来,他们已经私下跟嘉荏勾兑过了。
章问天能猜到,他们勾兑了什么。无非是商量着把他、小屿从公司的决策层赶出去。
嘉荏不肯见他这个父亲,倒是愿意见这几个吸血鬼。
他没再过去,转过身,落寞地往回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几次想交权给嘉荏,让她放手去干,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
要是当初果断交班,现在集团应该不是这样的局面。
嘉荏看似冲动急躁,但经过她手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仔细谋划的。她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果断,也比小屿周全。
章问天叹了口气。
如果他们几个达成一致了,他应该高兴才是。毕竟,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就是想让嘉荏回来拯救泰和。
本来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小屿说这事,现在正好让姐姐弟弟他们当这个恶人,对舒棠和小屿,他就说,是章问兰他们把嘉荏请回来的。
想通之后,章问天忽然又轻松起来,嘴角有了笑容。
他拍了拍大腿,一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舒棠那双眸子。
章问天忽然不寒而栗。
她刚才一直在打量他。